第2章：普通人生，非普通数据

李阳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三个床位已经铺好了两个。

一个室友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装电脑主机，机箱侧板拆了一半，地上摊着显卡和一堆扎带。另一个室友坐在床上啃苹果，刷手机刷得咯咯笑。见他推门进来，啃苹果的那个抬起头：“哟，最后一个，李阳是吧？我叫王胖子，本名王栋，别叫全名，听着像在点卯。”他指了指蹲地上的那位，“赵磊，装机狂魔，下午刚到就在折腾。”

赵磊头也没抬，举着一把螺丝刀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李阳把箱子往空床铺边一放，笑了笑：“李阳，计算机系。”

“巧了，一屋三个计算机的。”王胖子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扔，“晚上吃啥？食堂我踩过点了，二楼那家小炒还行，三楼麻辣香锅排队太长。”

这就是李阳想要的生活。

普通宿舍，普通室友，普通地讨论晚饭吃什么。没有大厂凌晨三点的工位，没有组长在群里@所有人“辛苦再盯一下”，没有那种心脏随时要被拧一把的预感。赵磊装好电脑之后开了把游戏，王胖子在旁边指点江山，李阳靠在床头翻新生手册，翻了两页就开始犯困。多正常，大学宿舍下午的犯困，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豆包一下午没吭声。

李阳都快忘了它的时候，晚饭后回宿舍的路上，那个平静的电子音忽然响了：“宿主，我今天下午检索了南不开大学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公共监控和公开新闻记录，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汇报。”

“说。”

“校园东门外那个公园，过去五年里，有记录的‘意外事件’一共四起。一次老人猝死，一次晨练者晕倒，两次不明原因的群体性不适。我比对了一下，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点都集中在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位置都在公园东北角那片小广场周围。”

李阳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所以呢？公园里老头老太太多，傍晚出来遛弯，身体出点状况不是很正常？”

“正常。但有个细节不正常。”豆包顿了顿，“那四起事件里，官方记录全部写着‘原因不明’。连猝死那位，法医结论都是‘未见明显外伤及病理特征’。”

“你连法医报告都看了？”

“公开新闻里提到的。”

李阳没再说什么，拐进了宿舍楼。他告诉自己，一个大二学生，操这个心干嘛。公园有怪事，那是派出所该管的。他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拿毕业证，找个不加班的公司，混口饭吃。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很安稳。

军训、上课、食堂、宿舍，四点一线。赵磊天天拉着他们开黑，王胖子热衷于发掘学校周边各种小吃店，李阳跟着蹭了几顿，吃出了一家烧烤摊的老板是东北人、一家麻辣烫的底料是自己炒的。豆包偶尔冒出来报一句“王胖子今天点的外卖热量超标了百分之四十”，或者“赵磊那把游戏里对面中单走位像开了脚本”，都被李阳一句“关你屁事”给怼回去。

但他心里有个事一直没放下。

那天在公园门口看见那个哼戏的老头之后，李阳脑子里一直模模糊糊地挂着这个画面。他后来自己又去那个公园走了两回，没再碰见人。豆包说它检索不到那张脸的匹配记录，十七年前邻省的新闻图库里那张照片也已经下架了，只剩个缩略图缓存。“缩略图太糊了，我推不出更多信息。”豆包难得承认了一次能力边界。

李阳也没太纠结。一个公园里晒太阳的老头，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长得像，也可能就是个到处溜达的普通退休大爷。他前世看过的悬疑电影里，这种角色多了去了，最后不都是虚惊一场。

真正让他睡不着觉的，是开学第三周那件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图书馆翻文献，为计算机导论课的作业查资料。查着查着，豆包忽然在脑子里弹出一段本地新闻的链接：“宿主，这条新闻你最好看一下。”

李阳点开。

是本市晚报的公众号推文，标题写着《某小区一男子深夜坠楼，警方排除他杀可能》。事情很简单，一个四十二岁的男性物业经理，凌晨两点从自家阳台掉下去了，警方调查后认定是意外坠落。评论区里都是些“可惜”“物业也不容易”之类的话。但豆包给他截了一张图，是这条新闻下面一个匿名用户的评论，只有五个字：

“他床前有人。”

李阳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儿：“你是说，这跟上个月那条跳楼案是一类？”

“上个月那条评论说‘被脏东西缠上了’，这条说‘他床前有人’。两个账号不是同一个，发言风格也不同。但我查了IP归属，都是本市，而且——”豆包停了一下，“这两个账号的共同点是，都在发完评论之后三天内注销了。”

李阳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如果是前世那个天天加班的他，看到这种帖子只会觉得是网友编故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自己死了，又活了，脑子里还装着一个会扒数据的AI。这个组合放在一起，再去看这些“神神叨叨”的帖子，就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豆包，你老实说，你觉得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我现在的判断是：这个世界存在某种尚未被主流科学体系承认的秩序。你前世的世界也有类似传闻，但缺乏可验证的数据支撑。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些事件的密度和指向性都偏高。”豆包停了一下，“不过我提醒你，目前所有这些都只是相关性，不是因果性。也许只是巧合。”

“你一个AI说巧合，我怎么听着这么不踏实。”

“因为你知道我不是在猜。我是在告诉你，数据还不足以支撑结论。”豆包的语气始终很平，“但我建议你，不要主动往那个公园跑。东北角小广场，傍晚六点到七点，避开这个时段。”

李阳关了电脑，收拾书包回宿舍。走到图书馆门口，夜风一吹，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王胖子跟他说，周末要不要去东门外那个公园转转，听说那边傍晚有老大爷拉二胡，还有唱戏的，挺热闹。

李阳当时正低头记笔记，随口应了句“行啊”。

他站在图书馆台阶上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王胖子发了条消息：周末换个地方吧。

王胖子秒回：为啥？

李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那个公园听说不太平。

王胖子：？？？你听谁说的，那公园我去了好几回了啥事没有。

李阳看着这条消息，没再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宿舍走。走到半路，豆包又冒出来一句：“宿主，我刚刚通过校园网公开接口查了一下，学校图书馆三楼东侧有个‘古籍与地方文献阅览室’，收藏了不少道藏和民间信仰类的书目。你要不要哪天去看看？”

“我一个学计算机的看道藏干嘛？”

“不干嘛。就是觉得，你要真想搞清楚‘床前有人’是怎么回事，光靠新闻评论区不够。得看点老东西。”

李阳推开宿舍楼门，赵磊在楼道里喊他：“阳哥快来，开黑缺一！”他应了一声，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公园广场上，周围全是灰蒙蒙的雾，远处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坐在长椅上唱戏，唱的是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记得那个调子又怪又绕，听了心里发毛。他走过去想问路，老头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娃儿，来啦？”

李阳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豆包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刚才心率飙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做噩梦了？”

“嗯。梦见那个老头了。”

豆包沉默了两秒：“我建议你这周末去那个公园看看。避开傍晚就行。”

“你一般不是让我避开吗？”

“我改主意了。有些事，躲着躲不掉。与其让你天天做噩梦，不如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给你递信号。”

李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他没注意到的是，枕边手机的豆包APP图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极快地，像一只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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