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而复生

冰冷刺骨的潭水顺着粗布黑袍淌下，砸在乱石滩上。林辰活动了一下方才被打断的胸肋，发现碎骨已愈，皮肉下的骨膜平滑坚韧，仿佛这具身体已经重新锻造过。

他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贴身戴了十四年的双色古玉不在了，只剩浸透冰水的粗布。林辰试着引动体内气血，却发现丹田内有一处奇异的存在——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丹田中央缓慢旋转，卷成一枚气旋。稍一动念，体内原本互相冲撞的两股力量便暂时平静下来，但紧接着又生出轻微的躁动，像是在试探边界。他停住心神，没有继续试探。

“肉身成金玉，万骨化神魔。”识海深处，先前那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想不到老夫残魂苏醒，竟能见到这样的骨相。”

“谁？”林辰左眼泛金，右眼隐紫，神识警惕地探向识海。

迷雾翻涌，一道身着素袍的老者虚影凝在半空，身形极淡，风吹即散。

看着林辰眼底的戒备，老者苦笑：

“老夫道号元空，本是一缕太古残魂。昔年遭逢大劫肉身破灭，残魄寄居在双色古玉深处沉睡。若非你精血染透阵纹，老夫早已化作虚无。”

林辰没有放松：“古玉是我爹娘留下的信物。你既然在玉里，可认得我爹娘？他们去了哪里？”

老者说话时，素袍袖口在迷雾里顿了顿。

他避开林辰的视线，长叹道：”老夫沉睡太久，神魂残缺，过往皆已如烟。只记得当年大劫降临，老夫耗尽本源护持古玉遁入凡尘。至于你爹娘确切去向，老夫确实不知。”

那声”确实不知”说得极轻，像是不敢碰触。但林辰听清了。他收紧下颌，把这未尽之意记在心里，转问当下要事：

“我体内这两股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至高无上的极道帝血。”元空看向林辰丹田，“一神一魔，水火难容。如今虽辟出气旋、铸就金骨，但凡胎容纳神魔，若无至高功法引导，短则数月，长则三年，必会再度暴走对撞。届时大罗神魔降世亦难救。”

林辰心头微沉。他被折磨了三年，方才濒死之痛历历在目，老者所言绝非虚妄。

“前辈平白指点，图晚辈什么？”林辰问。

“快人快语。”元空坦然道，“一图借你这温润的混沌识海寄居温养；二图老夫当年遭逢不公，死不瞑目，想看你这枚种子能否打破天道规则。救你，便是救老夫自己。”

老者抬指轻点：

“老夫残存的记忆深处，恰好有一门太古筑基总纲，名为《两仪归元经》。以此为桥，可调和体内神魔两脉，引气归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法框架粗粝，运转时心脉命门处必有针扎般的微刺，此乃法则磨砺的代价。往后若能寻得至阴魔经与至阳神法，方能补足温润法门。还有一层，这筑基功法只能保你眼下暂稳，血脉渐深之后，终究还需重宝镇压。”

金辉自老者指尖泛起，化作繁奥古字印入林辰识海。

林辰闭目推敲三遍，确认没有逆冲之险后，才从丹田气旋里小心引出一缕极细气血。

三年间，每一次冲关都会在右臂第三十六骨处被绞碎。

这一回，它过去了。

行至心脉命门处时，后心深处果然泛起微弱刺痛，如细针轻扎。

林辰停住气血细细感应。刺痛转瞬即逝散入筋骨，体内并无逆乱之相。确认与老者事前所言一致且身体可控，他这才继续催动真气贯通而下。

轰。丹田一震，自足底至膝上的一截脉络豁然贯通，亮起一道极淡的金紫微光。

第一脉，通了。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林辰睁开眼。

元空虚影已淡薄如烟：“老夫神魂损耗过巨，需长眠温养，非生死关头无法再现身。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虚影化作微光散去。

林辰站直身子，贴着陡峭岩壁的石缝攀援而上。寒铁崖顶，山风呼啸。林天翔带着两名护卫在乱石堆里翻找，两名护卫站在林天翔身后，没有介入。林天翔踢飞脚边的碎石，声音阴沉：“老子捏在手里还是温的，就这么飞了？”，两名护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护卫擦汗劝道：“少爷，万丈寒潭深不见底，全是玄冰煞气。那小子摔下去早碎成肉泥喂鱼了。至于那块宝玉，恐怕也沉进烂泥里捞不上了。”

林天翔啐了一口：“便宜那小杂种了！罢了，收队。回去跟我爹回禀，说林辰失足坠崖。大房绝后，族长之位便是我爹的。”

“走得这么急，不打算带我一起回府报喜吗？”

一道冰冷声音从崖壁边缘响起。

三人浑身剧震。绝壁边缘，林辰翻身跃上青石，衣袍虽湿，脊梁如枪。

“林辰？！”林天翔连退数步瘫坐在地，“你、你是人是鬼？！”

两名护卫仓皇拔刀。

林辰一步步走下青石。

林天翔强压惊慌厉声大吼：“管你是人是鬼！给我上！剁了他，赏白银千两！”

两名护卫拔刀扑杀，一斩颈，一扫腿。

林辰侧身避过刀锋，切入左侧护卫怀中，一拳捣在其心口。拳锋撞上胸膛，骨裂声闷响，护卫撞在石壁上断气。

第一息。

右侧护卫一刀劈空，骇然欲退。林辰扣住其脚踝，借力抡起砸上黑铁巨石。脑浆迸裂，血溅一地。

第二息。

两名淬骨七重的护卫变成了两具尸体。

林天翔瘫坐在地剧烈颤抖，一股腥臊液体浸透了锦裤。

“一拳，一抡，你根本不是淬骨三重。辰哥！饶命啊！”

林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抬脚踩住他的右膝：

“今晨你来后山，当真是为了索玉？”

“是、是为了索玉，啊！！”

咔嚓！林辰踩碎其膝骨，语气毫无波澜：“说实话。”

林天翔凄厉惨叫：“我说！不是为了玉！我爹派我来后山送药，索玉是我顺路的！”

林辰蹲下身，伸手从他怀中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暗灰药粉，散发着微腐的甜腥味。他把药包捏在指尖，放在林天翔眼前晃了晃：

“送什么药？送给谁？”

林天翔瞳孔剧缩，声音发颤：“送给……送给后山守密室的孙老三！是蚀骨散！每隔三个月，我爹就让我送一包去后山，让孙老三掺在大长老调理内伤的汤药里！”

林辰握紧药包，指节泛白：“三年，整整下了三年。”

林天翔连忙尖叫：“毒药是城主府赵天泰给的！”

“赵天泰为何要帮林沧海？”

“因为玄铁矿！……我爹私下截留了大半！为了拉拢城主府支持他当族长，把矿脉四成纯利全割给了赵天泰！”

林辰踩得更重了半分，冷声道：“这笔交易怎么记账？账册在哪？”

林天翔颤抖着指向衣襟内侧：“……在我身上！我爹让我送完药，今日晌午便去城主府与赵天泰核对这一季的矿利，备好文书明日交割，辰哥，账册都在里面，求你留我一条狗命！”

林辰撕开其衣襟，抽出一卷暗红丝绢密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年来私运矿石的斤两与暗账明细，朱印赫然在目。

蚀骨散、供词、账册——三样铁证摆在面前。林辰将药包与账册贴身收好，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控。

“辰哥，看在同族的份上，放我。”林天翔颤声求饶。

咔嚓。

林辰右手扣住他的脖颈，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拧。

哀求声戛然而止。骨裂声响起，林天翔双眼暴凸，彻底没了声息。

林辰确认无误，弯腰揪住林天翔染血的长发，拖着沉重的尸体，迈步朝崖下山道走去。

山风呼啸。血迹在山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猩红轨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