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命案现场

第1章：命案现场

2013年12月28日，晚，22时11分，落沙镇镇派出所。

白鹿正在值班室整理案卷。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张哲。

白鹿下意识接起。

“张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我是张阿元。”

白鹿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死阿元？”

“你拿张所的手机干什么？”

电话另一头安静片刻，张阿元开口：

“我杀人了。”

白鹿猛地坐直身体。

“你说什么？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我确实杀人了，杀了三个。”张阿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天气。

“地点，滨河路第七号仓库。”

“不用担心，张哲他没事。”

“他很好。”

“很安全。”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嘟——

嘟——

嘟——

白鹿盯着手机，整整两秒没有说话，然后猛地站起身。

“陈阳备车！”

“李大海带上取证箱和相机，多带几卷胶卷，都把执法记录仪打开。”

“是。”

五分钟后。

两辆警车急刹在仓库区外，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白鹿推车门下车，夜风迎面吹来。她拔出配枪，快步朝七号仓库走去。

仓库大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灯光，安静得诡异。

没有呼救。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白鹿看见陈阳和李大海一左一右站到门边，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她举枪对准大门。

随后铁门猛地被拉开。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寂静。

铁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像锈蚀的金属混着生肉的气息，在这冬夜里格外刺鼻。

李大海只往门内看了一眼，便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他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骂出声。

陈阳的视线扫过仓库，又很快避开那片血色，落到铁桌旁唯一没被绑的人身上。白鹿看见他的右手按上腰间手铐，指节绷得发白，随后他攥了一下拳。

白鹿的呼吸也停顿了一瞬。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铁桌。

周围一圈椅子上，坐着人。

而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颗头颅。

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

断裂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血肉模糊。其中一颗头颅甚至还微微张着嘴，像有话没来得及说完。

白鹿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见了张阿元。

他坐在铁桌旁左侧最外边，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是半凝固的暗红。

水泥地面上全是血，像有人把整桶鲜血泼洒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血迹边缘氧化暗沉，中心依旧鲜亮刺目。

白鹿顺着血迹望去。

整个仓库，只有张阿元没有被绑。

她枪口立刻锁定目标。

“张阿元！别动！”

白鹿微微侧头，看见阿元身后三具无头躯干被绑在铁椅子上。

仓库内没有任何骚乱。

张阿元缓缓把消防斧放到桌面。

又缓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白警官。”

白鹿听见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看见他眼底没有行凶的狠戾，也没有落网的慌张。相反，他绷着的肩线松了半分，像卸下了什么扛了很久的东西。

张阿元举起双手，慢慢站起身。

与此同时，白鹿才猛然发现，铁桌四周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人，并不全是死人。

张阿元的对面，依次坐着张哲、新垣千夏、安艺仁、唐晓婷、刘超。

五人全部被反绑在铁椅上，一言不发。

铁桌左侧，阿元身后的阴影里，还停着一辆轮椅。

上面坐着的女孩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白鹿头皮发麻。

三具无头躯干，一个凶手，五个人质。

却没有一个人在喊救命。

就在这时，白鹿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微小的动静。

她身体微侧，枪口仍锁定阿元。

那片巨大血泊的边缘，蹲着一只黑猫。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猫的左耳缺了一角，正若无其事地舔舐前爪，仿佛脚下不是浓稠的鲜血，而是寻常水渍。

听见白鹿猛然移动的脚步声，黑猫抬起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受惊后的逃窜，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下。

随后，它轻轻一跃，跳上仓库窗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白鹿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它，这才看到仓库最深暗影区域里还绑着一个人。

那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顶棚上的聚光灯照不到圆桌那一头。

她被绑在椅子上，双眼缠着厚厚的白布，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白鹿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只觉得她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下一秒。

张阿元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缓缓跪下。

双手按在水泥地面上撑住身体。

大腿向后方滑去，躯干慢慢趴下。

额头贴住冰冷的水泥地。

整个身体平贴在地面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后脑上。

声音平静。

“人是我杀的。”

白鹿的枪口仍瞄着张阿元。

仓库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小鹿，把枪收起来吧。”

白鹿微微侧头，目视张哲。

但枪口依然指着张阿元的脑袋。

张哲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张阿元，缓缓说道：

“他不会跑。”

这时，安艺仁突然抬起头。

白鹿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三颗人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三个人。”

“本来就该死。”

白鹿注意到，说完这句话之后，安艺仁的视线越过铁桌，越过三颗人头，落向仓库敞开的大门。

他不是在看自己。

白鹿几乎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仓库外，夜风卷着枯叶吹过。

一片漆黑羽毛缓缓飘起，在夜风中旋转。

融进了黑暗。

空荡荡的厂区没有半个人影。

白鹿看见安艺仁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要提醒什么。

又很快闭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下一秒，安艺仁低下头，再没有朝仓库门口看过一眼。

白鹿没有接话。

她知道阿元母亲和妹妹遇害这件事。她也知道，三个死者活着的时候，对阿元母亲和妹妹做过什么。

可知道归知道，眼前这三颗人头仍让她胃里发紧。

她的视线再次越过桌面，越过那三颗人头，看向仓库最深处暗影里那个被遮住双眼的女孩。

少女依旧安静地坐着，布条缠着眼，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案子，或许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她先前的理解。

她盯着那个被蒙住眼的少女，向里面问了一句：

“莉莉？”

“白姐姐。”被蒙住双眼的少女轻声回答，没有丝毫惊慌。

白鹿松了口气：“晓婷，你怎么样？需要救护车吗？”

唐晓婷说：“不需要，我们没受到伤害，你还是先看看许菲吧。”

“那好。”

白鹿看一眼轮椅上坐着的许菲，身上盖着绒毯，从外面看似乎没什么问题。

她又将目光投向张哲。

“张所，要不要通知县刑侦大队？”

张哲沉默几秒，看了一眼桌上的三颗人头。

缓缓说道：

“通知。”

“这么大的案子，我们接不住。”

然后继续说：

“但在他们到之前，先封锁现场。”

张哲抬头看向右边几人：“叫一辆车，把我们拉回去分开录口供。”

“是。”

白鹿转头看向李大海。

“李大海，先拍摄现场，保留证据，拍完了再给人质解绑。”

李大海拿着相机，先对着趴在地上的张阿元拍了一张，又对着桌子周围的人取景。

走到新垣千夏身后时，白鹿看见他停了下来。

他盯着桌上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肩膀猛地一缩，相机抬了一下又稳住。他的喉结上下动着，像在硬压什么，过了两秒才继续按快门。

他对着桌上的三颗头颅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又举起相机，以俯视角度对着三具无头躯干拍了一张。

李大海继续拍着现场照片。

张哲忽然想起什么。

“白鹿。”

白鹿回头。

张哲说道：

“仓库西北角和东南角，各有一台高清摄像机。”

“阿元自己装的。”

“应该一直录着。”

白鹿立刻抬头。

果然，角落吊着两台枪机，红灯一直亮着。

李大海立即过去检查。白鹿看见他走到靠墙角的桌子旁，那里有一台显示器，旁边有个机盒正在工作。李大海按了一下显示器开关，屏幕亮起，画面正是仓库内的场景。

白鹿在屏幕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自己。

“张所，已确定画面实时同步，正在录制中。”

“不要断电，交给县刑侦，封锁现场。”张哲说。

白鹿向一旁的陈阳使了一个眼色。

陈阳从身后掏出一副银色手铐，走向趴在地上的张阿元。

“元哥，对不住了。”

咔哒，咔哒两声，张阿元双手被反铐起来。

“没事。”这是张阿元最后说的一句话。

陈阳扶张阿元起身，接过白鹿扔过去的手铐，押着张阿元坐进后排右侧，将手铐一头扣在张阿元左手腕上，另一头扣进B柱的金属锁扣里。

咔嗒一声卡牢。

白鹿看阿元被押解之后，收起配枪，拿出手机：

“指挥中心吗？我是落沙镇派出所的白鹿，这里发生一起命案，现场已确认，三人死亡，嫌疑人已控制，需要刑侦大队接管，需要技术队勘察和法医。命案地点是滨河路废弃厂区七号仓库。”

然后她又通知所里老周开面包车过来。

收起手机后，白鹿准备给人质解绑。

她走到轮椅前，蹲下检查许菲的情况。

掀开毛毯。

白鹿看见空荡荡的袖管里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没有继续大量渗血，但女孩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嘴唇已经失去血色，却仍努力睁着眼，不让自己昏过去。

白鹿立刻重新拿起手机。

“120吗？”

“滨河路废弃厂区七号仓库。”

“现场有一名重伤女孩，需要立即送医。”

“对，生命体征平稳，但必须马上送医院。”

白鹿收起手机，扫了一眼众人。

“谁陪许菲去医院？”

新垣千夏站了出来。

“现场已经有录像。”

“我先陪伤者去医院。”

“安排好住院后我会去所里配合录口供。”

张哲批准了新垣千夏的要求。

白鹿上前解开莉莉眼上的白布时，下意识顿了一下。

她看见女孩的眼睛清澈得不像话。

没有半分惊魂未定。

女孩只是眨了眨眼，像刚睡醒一样。

她抬眼望向仓库外的夜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2：32。

她轻声说了句白鹿没听懂的话。

“时间，刚好对上了。”

白鹿没听懂。

她只当女孩受了惊，说了句胡话。

远处，警笛声逐渐靠近。

夜色尽头，一道道红蓝警灯照亮整片夜空。

一辆救护车，又一辆辆箱式警车驶入废弃厂区。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入仓库。

新垣千夏抱起许菲，将她轻放在担架上，随救护车离开。

白鹿接过李大海手中的相机，让李大海开车，陈阳押解张阿元，开着来时的警车回派出所。

张哲等人乘坐箱式面包车，跟在警车后面。

白鹿关上仓库大门，拉起警戒线。

她站在线外，手扶腰间配枪，一个人站在仓库门边。

等待刑侦大队技术勘查车的到来。

（第1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