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做的决定

b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陆宴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沈早。她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原本就清瘦的脸庞此刻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床单里。

手机在掌心里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A市的那个号码。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转身走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她怎么样了？！陆宴，你他妈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样了！”

西门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和保镖的阻拦声。

陆宴沉默了两秒。透过安全通道狭窄的窗户，他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

作为同样对一个女人动了心的男人，他能听懂西门桥声音里的绝望。但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沈早倒在血泊里时，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西门桥，你终究不要我了”。

“脱离生命危险了。”陆宴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医生刚做完抢救，暂时稳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像是西门桥脱力地撞在了车座上。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哽咽：“好……好。需要什么？钱？专家？我马上安排飞机，我连夜过来……”

“西门桥。”

陆宴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你现在过来，是想让她死得更快一点吗？”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你家族的势力，你未婚妻的手段，你比我清楚。”陆宴闭了闭眼，说着违心的话，“她刚脱离危险，经不起你们这些豪门恩怨的折腾了。”

“她醒了吗？”西门桥的声音颤抖着，“她……提到我了吗？”

陆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沈早还没醒，其实沈早昏迷时喊的全是他的名字。但陆宴知道，如果让西门桥带着满腔的愧疚和疯狂过来，沈早那极强的自尊心，绝对会让她拔掉管子寻死。

她宁愿死，也不想在西门桥面前像个可怜虫。

“她醒了。”陆宴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残忍的谎言，“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我，别告诉你她在这里。她说……她死也不想再见到你。”

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陆宴甚至能听到西门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她……真的这么说？”西门桥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空洞得可怕。

“是。”陆宴看着走廊尽头亮着的红灯，撒下了最后一个谎，“她现在状况很稳定，病情也在可控范围内。等她好一点，我会带她离开B市去静养。西门桥，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管好你的人，别再来打扰她了。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闷哼。

“……好。”西门桥咬着牙，字字泣血，“我不去。我不去惹她烦。陆宴，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只要她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电话挂断了。

陆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自己亲手把一个深爱她的男人推入了地狱。但他没有选择。

……

第二天傍晚，沈早醒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陆宴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你醒了。”陆宴递给她一杯温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早动了动，感觉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里已经没有了血的痕迹。

“我……没死？”她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抢救过来了。”陆宴没有隐瞒她的病情，“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情况很不好。医生建议尽快做骨髓移植。”

沈早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也许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听到这个结果，她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需要很多钱吧。”她转过头，看着陆宴，“陆先生，昨天ICU的费用，还有后续……”

“钱的事你不用管。”陆宴打断她。

“不。”沈早固执地摇了摇头，她想坐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靠在枕头上，“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没有资格再拖累你。等我能下地了，我就去办出院手续。”

“你疯了吗？”陆宴难得地拔高了声音，“你现在的血小板低到随时会内脏大出血！”

“那我又能怎么办？”沈早突然激动起来，眼眶瞬间红了，“我连几百块的房租都要精打细算，你让我拿什么治？拿命吗？！”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沈早别过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别人面前哭。

她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晕倒前，大屏幕上西门桥那张冷漠的脸，想起那条即将订婚的新闻。

心痛和身体的痛绞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陆先生。”她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昨天在图书馆外面，我看到了他要订婚的新闻。他过得很好，我也不能太狼狈，对吧？”

陆宴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脊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那个在她口中“过得很好”的男人，昨晚在电话里哭着求自己救她。

“你先好好休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陆宴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赚了大钱，再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沈早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

在陆宴关上门的那一刻，病房里终于响起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

而在千里之外的A市。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西门大桥的正中央。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西门桥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打伞，车窗大开着。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找人黑进B市医院系统截下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沈早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憔悴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早早……”他把手机贴在心口，弯下腰，在暴雨中哭得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小孩。

他以为她不想见他。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她就能好好活着。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女孩正在独自咬着牙，准备放弃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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