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块

“这件！这件！打完折才九十九！”苏晚举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在镜子前比划，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林昭翻了个白眼，手里还拎着三个购物袋：“你上个月才买了件差不多的。”

“哪里差不多了！那件是柠檬黄，这件是鹅黄，色号完全不一样好吗！”苏晚理直气壮地反驳，又凑过来用胳膊肘捅她，“而且你看这个面料，纯棉的，九十九块，现在奶茶都三十一杯了，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林昭被她逗笑了，确实，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九十九块能买到一件正经牌子的卫衣，跟捡钱差不多。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点头：“行吧，确实挺值的，你要不试一试？”

“试！必须试！”苏晚把卫衣往身上一套，对着镜子左扭右扭，“怎么样？显白不？”

“显白显白，你穿啥都显白。”林昭敷衍地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突发情况！多地出现暴力袭击事件，请市民减少外出，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这标题怎么跟丧尸片似的。”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现在自媒体真是什么都敢写，估计又是哪个商场搞营销噱头吧。”

林昭没笑。她往下划了划，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在发视频，画面抖得看不清，但背景音里那种含混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声，让她后颈一凉。

“苏晚。”

“嗯？”

“你听。”

身后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尖叫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开。她们同时转头，看见扶梯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歪着头，以一种人类颈椎绝对做不到的角度扭向旁边一个正在尖叫的女生。他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猛地扑了上去。

“快跑！”苏晚一把拽住林昭的手腕就跑。

购物袋全扔了。林昭被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那保安的眼睛是灰的，没有瞳孔。

她们跑过化妆品柜台，跑过鞋区，跑过一排排衣架，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苏晚方向感极强，七拐八拐带着她冲进一条员工通道，又推开一扇防火门，钻进了一条堆满纸箱的后巷。

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推倒两个大垃圾箱堵住巷口，然后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我服了……九十九块的卫衣……”苏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连试都没试上……”

林昭想笑，但嘴角刚扯了一下就僵住了。苏晚的右手小臂上被划了一下，三道印子，刚才跑的时候被那个保安的指甲划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苏晚，你的手——”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三道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顺着手臂往上蔓延，像蛛网一样。

“服了。”苏晚声音平静得可怕，“林昭，你离我远点。”

“你说什么傻话——”

“我认真的。”苏晚站起来，往巷子深处退了两步，“这东西我见过，刚才那个保安就是，被划了就会变。你看我的手，已经开始了。”

“那又怎样？我去找药，找医院——”

“林昭！”苏晚吼了她一声，眼眶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的，“你听我说。我跑不动了，我的腿已经开始麻了。你现在翻出去，找另一个出口，能跑多远跑多远。”

林昭死死盯着她手臂上蔓延的黑纹，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不行。”

“你别犯蠢——”

“我说不行！”林昭冲过去一把抱住她，苏晚想推她，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怕指甲划到她。“要死一起死，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不干。”

苏晚骂了她一句什么，声音已经含混了，喉咙里开始发出那种嗬嗬的气音。她的身体在发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涣散。

“林昭……”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她了，“跑……快……”

然后她彻底不动了，头垂下来，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一片浑浊的灰白。

林昭闭着眼，听见那个她听了十二年的声音变成了嘶吼，感觉到那个抱了十二年的身体朝她扑过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

“这件！这件！打完折才九十九！”

苏晚举着那件鹅黄色卫衣在镜子前比划，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林昭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印子。手机上的时间倒退了四十分钟。

“苏晚。”她抓住闺蜜的手腕，“别试了，跟我走。”

“啊？我还没——”

“九十九块我买给你，现在就走。”

苏晚被她拽得莫名其妙，但看林昭脸色惨白，也没多问，拎着包就跟她走。林昭带着她绕开主通道，从西侧消防楼梯往下跑，一边跑一边祈祷：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不去那个巷子，只要不——

“哐”的一声，二楼楼梯间的门被撞开，一个身上带伤的男人摔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来不及了。

林昭拽着苏晚换了方向，但商场已经乱了，到处都是尖叫和奔跑的人群，那些灰眼睛的东西混在人流里，防不胜防。她们被冲散了又汇合，最后不知怎么还是被逼进了那条后巷。

苏晚在她身后闷哼了一声。林昭回头，看见她捂着左肩，指缝里渗出来一点颜色。

“没事，擦了一下。”苏晚咧嘴笑，“你快跑，我挡着——”

“你闭嘴。”林昭把她按在墙角，堵住巷口。但这次巷子外面围过来的东西太多了，黑压压一片，它们不急着进来，就那么堵着。

苏晚靠在她背上，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粗。“林昭，我好像……又中招了。”

林昭没说话。她看着巷口那些东西，又回头看了看苏晚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又重来一次，而且这次比上次还快。

然后脑子里“叮”了一声。

【末日生存商城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新手礼包已发放。商城部分权限已解锁，是否查看？】

林昭：“？”

她眼前凭空出现一个半透明面板，上面花花绿绿地列着各种东西：【一次性防护罩（区域型）· 10积分】【病毒抑制剂·50积分】【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这什么破玩意——”林昭骂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抑制剂？能治丧尸病毒？”

【病毒抑制剂：注射后可阻断丧尸病毒变异进程，24小时内有效，对已完全变异体无效。】

苏晚在她背上已经开始抽搐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林昭吼了一声：“开启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已开启：获得100积分，获得一次性防护罩×1，获得病毒抑制剂×1（绑定）】

【提示：宿主当前积分可购买病毒抑制剂×2，是否购买？】

“买买买！”林昭手都在抖，盯着那个面板，看见积分从100变成0，手里凭空多出两支针剂。她二话不说给苏晚扎了一针，然后犹豫了零点几秒，把另一支扎进了自己胳膊。

苏晚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手臂上的黑纹停住了蔓延，但没消退，还是青黑色的，看着吓人。

“林昭……”她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样，“你……哪来的药……”

“商城。”林昭喘着气，举起手里的空针管给她看，“我说了别一个人死，我有挂。”

苏晚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伤口又疼，龇牙咧嘴的：“……那你这个挂能不能顺便变两杯奶茶出来，我渴了。”

“走开。”林昭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些东西还在，但她手里还有一张【一次性防护罩】。

【防护罩（区域型）：展开直径5米安全区域，持续30分钟。期间丧尸无法进入。冷却时间：24小时。】

三十分钟。够她俩跑出去了。

林昭把苏晚扶起来，展开防护罩，淡蓝色的光膜在巷口撑开，外面的丧尸撞上来，像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走。”她架着苏晚往巷子另一头跑，“咱俩命硬，死不了。”

苏晚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虚但嘴还是硬的：“那九十九的卫衣……记得给我买……”

“买，买两件。”林昭说。

巷子另一头是个铁栅栏门，锈得不成样子，但锁是新的。林昭抬脚踹了两下没踹开，苏晚靠在她身上喘气，肩膀上的黑纹虽然不蔓延了，但人明显虚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让开。”苏晚哑着嗓子说，然后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腿，一脚踹在锁扣上。哐当一声，门开了。

林昭：“……你哪来的劲。”

“老娘逛了三个小时街的腿功。”苏晚扯了扯嘴角，“快走，那蓝罩子看着撑不了多久。”

她们钻出巷子，外面是商场背后的货运通道，没什么人，但远处主干道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喇叭声、尖叫声、还有那种越来越密集的嗬嗬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昭扶着苏晚躲进一间废弃的快递驿站，卷帘门拉下来，只留一条缝透气。驿站里堆着没送出去的包裹，角落里还有一箱矿泉水，估计是哪个快递员囤的。

苏晚靠着纸箱堆坐下，盯着自己手臂上那片青黑色的纹路看了半天，突然说：“这玩意儿还会疼，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抑制剂只管24小时。”林昭蹲在她面前，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给她看，“商城说完全变异之前打都有用，但变异完了就没戏了。你现在算……半变异？”

“半变异听着像方便面。”苏晚还有心思贫，“那24小时之后呢？再打一针？”

林昭看了一眼积分余额，零。新手礼包给的一百积分花得干干净净。她把面板往下划，商城下面有一行灰色小字：【积分获取方式：击杀变异体、完成系统任务、回收变异体核心。】

“打丧尸换积分。”林昭念出来，抬头看苏晚，“这系统什么黑心资本家，让我去杀丧尸赚钱买药？”

苏晚乐了：“那你试一试呗，反正你都有挂了，杀两只换根针，咱俩说不定能撑到军队来。”

“你说得轻巧，我连鸡都没杀过。”

“我杀过。”苏晚举手，“小时候我奶奶家过年杀鸡，我帮忙按过腿。”

林昭瞪她：“这能一样？”

“原理差不多吧，都是活的，弄倒就行。”苏晚一脸认真，“要不你先拿外面那些试一试？我在里面给你喊加油。”

林昭想骂她，但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新手任务已刷新：击杀3只初级变异体。奖励：50积分，随机物资箱×1。当前进度0/3。】

“你看，系统都让你试一试。”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戳了戳面板，“它说杀三只给五十积分，加上回收核心，差不多够买第二根抑制剂了。你去试一试，不行就跑回来，反正你有罩子。”

“罩子冷却24小时。”

“哦。”苏晚沉默了一秒，“那你小心点，别被挠了，挠了我可没药救你。”

林昭深吸一口气，从驿站角落里翻出一根撬棍，掂了掂分量。系统贴心地弹出一行提示：【推荐武器：撬棍。攻击力+3，暴击率+5%。】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昭把撬棍扛在肩上，拉开卷帘门一条缝往外瞅。货运通道尽头有个落单的，正背对着她，歪着脑袋不知道在啃什么。

“就它了。”林昭回头看了苏晚一眼，“你在这儿待着，门拉好，我喊你你再开。”

苏晚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加油，林师傅，杀鸡原理，按腿就行了。”

“你闭嘴吧。”

林昭钻出去，猫着腰摸到那个丧尸背后。走近了才看见它啃的是个快递纸箱，可能以为是吃的。她举起撬棍，对准后脑勺，深吸一口气——

“试一试！”苏晚在驿站里压着嗓子喊。

林昭手一抖，撬棍砸歪了，擦着丧尸耳朵过去，砸在墙上了。那东西猛地转头，灰白的眼珠子对上她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嗬——

“完了完了完了！”林昭抡圆了撬棍闭着眼一顿乱砸。三下之后，那玩意儿不动了。

系统叮一声：【击杀初级变异体×1，获得积分10。回收核心×1，获得积分5。】

“十五分一只？林昭喘着粗气回头看驿站方向，“三只才四十五，不够买针啊！”

苏晚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那你多杀两只！杀五只得七十五，加上任务奖励五十，一百二十五，够买两根了！”

“你数学倒是好——”

话没说完，通道拐角又晃出来两只。

林昭握紧撬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回头冲苏晚喊了一嗓子：“门拉好！我试一试！”

苏晚冲她比了个心：“林师傅加油！晚上给你加鸡腿！”

林昭抡起撬棍冲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这事儿完了，她一定要让苏晚请她吃十顿火锅，九十九的卫衣买两件，一件穿一件扔。

——前提是她能活着把这三只杀完。

系统面板上，进度条跳了一下：【2/3。剩余时间：不限。加油，宿主，试一试就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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