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搓火药

后山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雾，顺着绝壁的裂隙呼啸穿过。

远离烽燧主堡两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山洼里，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半倒塌石灰古窑。

窑顶塌了半边，黑黢黢的窑口被疯长的野荆棘死死遮掩。

周泰蹲在窑门前，反握****将荆棘丛割开一道窄缝，侧身让陆渊钻了进去。

窑洞内部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壁残留着斑驳的白色生石灰硬壳，干燥得有些呛人。

中央的一座残破石灶上，架着一口从孙老蔫大车上卸下来的生铁大锅。

两只手电筒被挂在窑顶突出的生铁铆钉上，调成了低亮度的泛光模式，将这处逼仄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锅底下压着干燥的松木柴火，锅内正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黄褐色气泡。

那是孙老蔫送来的粗硝石。

周泰手里握着一根削平的松木棍，正用力搅拌着铁锅里黏稠的卤水。

“参谋，这玩意儿不行。”

周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呼吸粗重地指着锅里的残渣：

“我按老猎户的土法子熬了小半个时辰，这粗硝石里的盐巴和碱沫子根本化不开。刚才我挑了一点晒干的粉末放在石头上用明火点，除了冒白烟，连点火星子都炸不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苦咸味，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在通风不良的窑洞里积聚不散。

长时间处于这种密闭空间里，周泰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轻微一氧化碳积聚与硝烟中毒的征兆。

陆渊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直接抬脚踹在灶膛下方的垫石上。

哗啦一声，灶膛里的燃烧柴火被他踹翻，散落在周围潮湿的生土上。

“熄火。”

陆渊的声音很沉，迅速取过周泰手里的铁铲，铲起几块湿泥将明火彻底压灭：

“窑内通风口太小，再烧下去，人先憋死在里面了。”

周泰扶着冰凉的石灰墙壁，咳嗽了两声，眼中满是焦躁：

“参谋，只有不到三天时间了。崔慎那老狗卡着三十颗脑袋的死线，要是弄不出火药，咱们手头这百十来发子弹，连赤狼蛮子的前锋大队都挡不住。”

“没有化学纯度，神仙也配不出雷火。”

陆渊脱下战术手套，伸手在冷却下来的锅沿摸了一把。

指尖沾染的晶体呈现暗黄色，放在舌尖微微一尝，除了苦涩，更多的是氯化钠的咸味。

“孙老蔫送来的这批粗硝，是从西北干涸的盐碱滩地里直接熬出来的土货，含盐量至少占了三成以上，还混了大量的氯化镁和硫酸钠。”

陆渊走到窑洞角落，那里堆着周泰白天从烽燧厨房收集来的几大箩筐草木灰。

“草木灰里含有大量的碳酸钾。”

陆渊从背包里翻出两个军用水壶，用****割开壶底，制作成两个简易的金属漏斗：

“先用草木灰淋洗粗硝水，利用碳酸根把里面的钙、镁等杂质沉淀掉，将硝酸钠置换成硝酸钾。再利用硝酸钾在冷热水中溶解度的巨大温差，进行多级重结晶！”

周泰虽然听不懂这些复杂的化学术语，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参谋，你下口令，我出死力！”

“把三层密织的粗麻布垫在漏斗底部。”

陆渊一边指挥，一边在铁锅上方架起两根横木：

“底下一层铺干净的碎木炭，中间压实两寸厚的草木灰，最上面再盖一层麻布。”

两人动作极快。

周泰双臂肌肉坟起，将锅里滚烫的浑浊硝水一瓢瓢舀起，缓缓倾倒在简易的过滤装置上。

滋滋滋——

滚烫的黄褐色卤水穿透麻布，渗入草木灰层。

原本刺鼻的苦咸气味在碳酸钾的中和下，渐渐转化为一种极其独特的微酸气息。

过滤装置的下端，原本浑浊不堪的液体彻底变了样。

滴落陶盆的水滴，清澈如山间甘泉，没有半点泥沙与杂质。

陆渊取过一只盛满山顶冰凉雨水的粗陶浅盘，端起陶盆，将过滤出来的滚烫饱和溶液，缓缓淋在冰冷的浅盘边缘。

刺啦一声微响。

极端的温差在接触的刹那爆发。

在周泰瞪大的双眼里，原本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滑入冰冷陶盘的瞬间，无数如同白雪般晶莹剔透、形如细针的纯净晶体，疯狂地从水底炸裂析出！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浅盘底部便凝结了厚厚一层泛着冷冽光泽的白霜。

针状硝晶！

纯度高达九成以上的优质硝酸钾！

周泰下意识伸出手指去抠了一小撮，冰凉刺骨，毫无任何黏腻与杂质的滞涩感。

“神了……”

周泰咧开大嘴，脸上被烟熏黑的污迹挤成一团：

“参谋，这玩意儿真跟雪花一样！”

“别碰。”

陆渊拍开他的手，用短刀将浅盘里的白霜刮进干燥的油布包里：

“这一锅能出五斤纯硝。按照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标准配比，加上孙老蔫那坛生硫磺，明早之前，我们能配出至少二十斤颗粒化的高感度***。”

火药的雏形有了。

只要把这些针状纯硝脱水风干，用烈酒浸润捣碎造粒，配合从吉普车里拆出来的精密铜管与高压燃油管，做成简易的定向破片雷，在狭窄的山道上，足以给任何铁骑集群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周泰干劲大增，挽起袖子便准备去舀第二锅粗硝水。

窑洞顶部的排烟孔外，山风穿过杂草，发出轻微的呜咽。

一缕夹杂着微酸与硝石特有气息的青烟，顺着石缝，缓缓飘散在荒凉的夜空之中。

窑口外三丈处的枯草堆里。

雨水打在泥地上，啪嗒作响。

一截被高温烟气熏断的草茎微微晃动了一下。

枯草深处，赵丰趴在泥泞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右脸死死贴在冰凉的石头上。

那只受惊的独眼正透过通风孔的石隙，死死盯着窑洞内那两道在雪白光柱下来回忙碌的身影，以及陶盘里那堆不可思议析出的白色晶体。

赵丰的喉结剧烈滑动，后背的粗麻短褐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手段。

那个自称王渊的年轻人，到底在造什么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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