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雨欲来狼烟起

狂风卷着黄沙抽打在烽燧顶层的女墙上。

陆渊三步并作两步跨出梯道，战术防风护目镜瞬间被沙砾打得噼啪作响。

放眼望去，西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崇山峻岭间，断马关雄伟的关隘城楼如同一尊匍匐在峡谷咽喉的巨兽。

然而此刻，那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之上，三股浓烈浑浊的黑色烟柱正笔直刺入铅灰色的阴云。

烽烟滚滚，直冲霄汉。

“关门落锁了。”

赵猛趴伏在女墙射孔后，手里死死端着95式自动步枪，大拇指已经推开了快慢机保险。

透过四倍白光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关城的变化。

重达万斤的生铁千斤闸已经彻底落下，砸进青石地槽，溅起冲天的黄尘；护城河上的双绞盘重木悬桥被粗铁链生生绞起，倒扣在城门外侧，将通道彻底堵死。

关内没有任何兵马出关列阵，只有城头垛口处，密密麻麻树立起无数闪着寒光的长矛与拒马。

“赤狼蛮子还没露头，关门先关了。”

周泰半蹲在瞭望台的阴影里，05式微冲的枪托顶在肩窝，嘴角咬着半截战备压缩饼干，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城里少说有三千守军，连个试探的游骑都不敢放出来，这是打算把关外的几十万老百姓和坞堡全当诱饵给扔了？”

林素衣最后登上顶楼。

狂暴的山风把她身上的旧军用雨衣扯得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远处城头那三道直冲天际的浓黑狼烟，脸色冷得像塞外的冻土。

“这不是诱敌，这是按律避战。”

“《太熙兵格》第三条，胡骑破关逾千骑者，沿线边堡闭关自守，待中军大营集结。只要关门不失，边将免死；若是开关出战折损兵马，领兵官按律斩立决。”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女墙中央的陆渊。

“崔慎这是要关门放狗。赤狼八部的打草谷大队一旦越过干河床，在雁回川见不到活人，就会把沿途所有的烽燧和坞堡挨个拔掉。我们现在，成了大雍朝廷扔在门外喂狼的一块碎肉。”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音撕裂了风沙呼啸。

一支长达四尺的重型透甲鸣镝，带着刺耳的啸叫，从山道拐角处的高坡上电射而至，笃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在烽燧顶层的瞭望木柱上。

箭尾白羽剧烈震颤，发出一阵蜂鸣。

陈铮两步上前，反手拔出****，切断绑在箭杆上的生麻绳，取下一枚用红漆封口的铁皮信筒。

他撬开封蜡，抽出一张被朱砂浸透的猩红令纸，递到陆渊面前。

令纸上只有两行杀气腾腾的台阁行草，墨迹甚至未曾干透：

“虏骑大入，陇右戒严。甲字第三烽燧戍卒，擅离界标半步者，按谋叛临阵脱逃律，全伍凌迟，夷灭三族！断马关行军司马府判。”

字迹最后，盖着那方硕大的行军司马朱红方印。

“崔慎的手笔。”

林素衣扫了一眼那张令纸，冷笑出声。

“他知道孙猛在你们手里吃了瘪，也知道孙老蔫扣了原料，所以他连派兵围剿的力气都省了。只要把关门一锁，明发军令，借赤狼蛮子的铁蹄把我们碾碎在这孤崖上，回头他再带着中军收复失地，不仅私运火硝的账死无对证，还能平白多收三十颗人头充功。”

石台上一片肃杀。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

摆在战术小队面前的局势，比穿越降临的那一刻更加恶劣。

前方是闭门落锁、严防死守的大雍边关，后方是即将席卷而来的塞外铁骑。

小队手里仅剩167发各类枪弹，一旦陷入蛮狄大军的合围，这点弹药支撑不过一轮冲锋。

陈铮将95步枪抱在怀里，手指在机匣表面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在等陆渊的命令。

是凭着残存的热武器退回死狐石滩，依托吉普车残骸打游击，还是趁着关城防备不齐，利用手头的炸药强行破关？

陆渊站在高高的女墙边缘，目光穿透漫天的昏黄风沙，冷冷注视着断马关那座高耸的瓮城。

良久，他抬起手，将腰间那柄***手枪拔了出来。

咔嚓！

套筒拉动，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异常刺耳。

陆渊转过身，将方才从暗窖中起获的那领冷锻精铁札甲提了起来，抖开甲片，直接套在自己的战术防弹衣外侧。

冰冷的铁叶碰撞，发出铿锵的铁鸣。

他整了整领口的生绢内衬，腰间系上那根没有任何杂饰的皮带，原本现代战术指挥官的干练冷峻，在精铁铠甲的包裹下，瞬间多了一股中古武将的铁血威严。

他从林素衣手中拿过那份盖好了吏部南曹考功真印的三梭生绢告身，折叠整齐，放入胸前防弹插板的夹层深处。

“退，退回荒原是等死。”

陆渊的声音不高，但在狂暴的塞外狂风中，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去撞断马关的铁门，也是自寻死路。”

他看向眼前的三名队员，眼神平稳得如同深潭：

“崔慎想用赤狼的刀杀我们，我们就把这把刀折断，塞进他的喉咙里。”

陆渊抬手，指向烽燧下方狭窄的一线天石阶道。

“陈铮，带老张和那四个老卒，把地窖里的生石灰全部搬出来，配上孙老蔫送来的生硫磺，做三十个爆裂陶罐，引信留两寸。”

“周泰，去把吉普车里拆出来的精密铜管和高压燃油管架在悬口，我要在半个时辰内，把那半车粗硝变成能杀人的雷。”

两名队员身形挺立，齐刷刷敬了一个军礼：

“是！”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两人转身扎进梯道，沉重的脚步声飞快远去。

陆渊站在风口处，单手扶着女墙，目光落在身侧的赵猛身上。

“赵猛，95步枪标尺定在三百米。”

他抬手指向断马关方向蜿蜒而来的官道盲区。

“崔慎既然发了鸣镝，他的眼睛就绝不会离这太远。传令的骑兵，马上就到。”

林素衣站在陆渊身后，看着眼前这个身披重甲、眼神阴沉的年轻人。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位户部侍郎家饱读诗书的千金，在这个满脑子冷酷算计的男人面前，连看透对方下一步行动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拿伪造的告身，去硬吃断马关？”

林素衣声音微颤。

“断马关要我们当死鬼，我们便用蛮子的脑袋，砸开他们的中军大帐。”

陆渊面无表情地扣上手枪击锤，洛阳正音冷硬如铁。

轰隆——！

天际处猛然炸开一声滚雷，浓黑如墨的积雨云终于压垮了山峦。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烽燧顶层的青砖上，打碎了漫天黄沙，将天地间的一切涂抹上一层湿冷的暗黑。

电光撕裂苍穹，白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女墙上陆渊如同雕塑般的侧脸。

踏踏踏！

泥水飞溅的急促马蹄声，顺着悬崖下方的石阶栈道疯狂传了上来。

暴雨之中，一骑浑身包裹在油布雨披中的高头大马在泥泞中狂奔而至。

马背上的骑士头戴大雍按察使司制式黑漆铁盔，腰悬雁翎长刀，右手高高扬起一枚滴着鲜红朱漆的调兵令箭。

快马在烽燧底层的壕沟前猛然勒住，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骑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仰头看着高耸的要塞望楼，扯开破锣般的嗓门，恶狠狠的声音穿透雷鸣雨幕直贯而上：

“奉守御使崔相公军令！”

“着甲字烽燧主事，三日内提三十颗赤狼真番首级入关交验！少一颗，按通敌论处，关炮齐发，夷平此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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