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春

护校值日说起来好听，但大多时间就是在玩。

门卫老大爷给来学校的男生找了点乐子，在抽屉里取出一副扑克牌。

徐非和来校的男生们会玩的花样不少，都是过年的时候看长辈们玩牌，偷偷学会的。

因为没有筹码，大家约定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

徐非出掉手里最后一张牌。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一张没贴。

“我累了，张平，你替我玩会吧。”徐非看看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起身离开炕头。

张平接过徐非的位置。其余三人刚要联手，主角却走掉，也没什么心思打下去。

几人又玩了一会儿，中午十二点可以回家，下午被换另一个班的学生接替。

徐非替老大爷扇着炉子，看上面的火候差不多，喊他进屋子里吃红薯。

那老大爷招呼徐非和他的伙伴们吃。徐非和另外几人连忙摆摆手。一共才四个红薯，他们这群人有五个，都不好意思吃。

只是老大爷盛情难却，硬是给了徐非一个，徐非掰开，和另外四人分着吃。

这红薯是稀瓤的，吃到嘴里也不发干，在这样的门外小屋，吃上热乎乎的红薯，几个人都觉得身上很舒服。

下午做护校值日的学生提早来到学校。

但他们来的人有点多，粗略看有七八个人。

徐非他们刚要离开，迎面撞上这波人，有人叫住了他们。

“一班的，敢不敢踢一局？”其中一个举着足球的男生问道。

徐非他们停住脚步，抬眼盯着他们。这群人是隔壁二班的，平时没什么交集。但对方语气轻佻，明显是挑衅。

“我要回家。”徐非不想接这茬。

“不是因为人少，怕了？”对方又有人出言挑动情绪。

“你们有什么可怕的，五个人照样赢你们。”张平不屑。

老大爷在屋里啃红薯，没注意他们说什么，但他们开着门讲话，虽然快开春，也有点冷。他过去问了问，二班的男生恭恭敬敬地说想找一班男生踢个球。

“哦，你们去玩吧，别都圈在屋里，我这里平时没事。”老大爷笑了笑，把人都轰到外面。

徐非几个人刚分了一个红薯吃，倒是不饿，不着急回家。但就踢一场，不管谁先进球，都代表一局结束。

二班的男生点头同意。

徐非这边的人数不太够，但他们常踢球，却也不落下风。

二班的一个男生处处受限制，踢得有点急，本来想把球踢给自己班的男生，但传球力度没掌握好，一脚踢出去，球被踢到界外。

这是球场上常见的事，但他这一下踢得太用力，球直接飞离操场，咣当一下，撞在了教学楼窗户上。

球场上大家都傻了眼。

要是普通震一下还好，但窗户玻璃被砸碎，掉落下来玻璃渣子。

“天！”

二班男生急忙跑过去，检查了一下窗户情况，又拿起足球看了看。足球还好，破了点皮，还能继续踢，但窗子上的玻璃实打实碎了。

“快走！”张平第一个反应过来闯祸的事，喊自己班的赶紧离开。

徐非愣了愣，心想左右不是自己踢得，虽然这样跑了有点不地道，但留下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喂！你们这就走了！”二班的几个男生高喊一句，随后低声咒骂。

几个男生跑出学校，门卫老大爷还在感慨这群小伙子这么有活力，体力真好。

实际上几个人惊魂未定。

徐非想这件事最大不过是赔钱处理。还有几天开学，自己每天管母亲要点零花钱，等开学后，问问二班的学生怎么解决。

新学期开始，大家注意到窗台的花，叶子绿油油的，枝叶比以前多，不禁去想这是徐非养出来的吗？

周老师上课时，也忍不住看了两眼花，长得比之前要好，“花养得不错。”他甚少说句软和话，此时不由自主说出来，学生们也觉得诧异。

他继续上课，刚开始还带着对徐非稍微改观的心态，但没十分钟，他脸沉了下来。

徐非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

之前徐非迷迷糊糊地闭眼睛，头一下一下地点着睡，周正霖虽然不悦，但会出声叫醒他。

现在徐非直接趴着睡觉，分明是藐视老师。

周正霖阴着脸，走下讲台，温馥瑶看着老师往这边走来，瞥见徐非在睡觉，心想他太过大胆，想出手碰碰他，但又想男女授受不亲，自己这样明目张胆不好，于是伸出左脚，轻轻碰了碰徐非的鞋子。

奈何他睡得太实，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又继续睡觉。

温馥瑶这下也帮不了他。

只见周正霖老师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在徐非的腿上。

徐非吃痛，这才醒来。

他也有点懵，本来只拄着脑袋听课，怎么突然间睡着了。

“拿书到后面站着去！”徐非缓缓起身，那一脚有点疼，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根站着。

周正霖回到讲台，但他气有点不顺，讲两句就瞪一眼徐非。

这节课时间和之前一样，却过得十分漫长，对每个人都是一场折磨。

课下好友喊他出去玩，徐非负气地说：“老师让我站着。”

“行了，假模假事的。”

上学期代数，这学期几何，和徐非要好的男生都说自己也听不懂，想睡觉，但没徐非勇敢。

徐非白他们一眼。

值日生开始赶人，新学期照常课下屋子里不留人。

徐非抬腿，刚才被踢的一脚没那么痛了，这才答应和好友们出去。

他发现那天碎掉的玻璃窗被换成新的。与朋友聊天时提了句玻璃窗赔款的事，好友都笑他傻。

“看着挺精的一个人，怎么还把事往自己身上揽？又不是咱们踢碎的，让二班的人赔。”

徐非想二班揽下来最好，但踢球的又不止他们班，按照历史老师说的，古代有连坐制度。学校领导们会不会抬出来这套，他也说不好。

他让自己先冷静，等找到他再说。

不过事情来得很快，间操的时候，校长便说了这件事。

“在护校期间，发生了一件不美观的事，甚至是令人不愉快的事。学校是让大家来保护的，不是让你们破坏的。有同学把初一办公室玻璃窗踢碎了……”

底下的学生们窃窃私语，讨论谁这么大胆。

“肃静！”校长生硬地讲道，“经过调查，是某班同学踢足球导致的，该名同学认错态度良好，所以学校不予追究砸窗责任，修窗户的七块八毛钱，不需要该生负担……”

台下的徐非暗暗松口气，摸着兜里管母亲要来的五角钱，暂且宽心。

“但是，对此次行为，学校要给办公室老师一个态度。那天参与踢球的全部学生，需要……”

徐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会是去办公室道歉吧。周老师要是知道有他掺和，只怕又是一脚。

那老师可不是什么善茬，体罚学生那是家常便饭，自己惹他不痛快好多次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担责。

校长又重申了一遍，“学校决定，那天参与踢球的学生，集体在操场上跑五圈……”

“呵。”徐非短叹一声。

“该生已经把名单报给我了，任何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做错事必须接受惩罚。如若被发现没有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学校就此行为会记过处理。”

校长讲完，让该回教室的人回教室。参与那天踢球的人主动留下。

二班的男生们已经主动走到操场最前面。

“徐非，怎么办？”张平在徐非后面问道。

“我得留下。”

二班的人认识徐非，那天踢球就是冲着他在。

其他人不清楚被没被供出来，但合计一下，下节课上英语，还是留在操场跑圈好。

于是五个人走出队列，也站到操场最前面。

周老师看到这一幕颇为头疼，怎么又有徐非。

二班的男生们看到他们出来，很是惊讶，低声说：“你们出来干嘛？”

他们这样说，一班出来的男生们也怔住，“你们没告诉校长？”

“没那么无聊。”二班男生看了看这群人，又补了一句，“有病！”

校长让这些男生排好队，等各班进教室后跑圈。

徐非听着广播室放出来的音乐，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这时，他发现周正霖走了过来，指着他，跟校长交涉道：“这个是我们班的学生，我要带走教育。”

校长看了一眼徐非，点了下头，示意周正霖带人离开。

周老师到队伍里，一把将他拉出来，像是提小鸡一样，一路把他提到办公室。

等着罚跑圈的男生们看到这情景，都不免为徐非担忧。

办公室内，周老师从书桌里抽出一块木板。

徐非心道不好，上学期被打就是这块板子。那是座椅上的木板，想是钉子松解后被拔掉，留在杂货房的废弃物品，被周老师捡来，当作打学生的工具。

只是上次挨打，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这次办公室内有其他老师。他想到要继续双手撑在桌子上挨打，脸颊开始发热。

他皮肤不白，老师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觉得这学生在消极对抗。

“愣着干嘛……”

徐非呼吸一滞，觉得自己可能躲不掉。

他刚要抬腿走到书桌前，周老师继续说道：“把手伸出来。”

这是要打手心？

徐非别过头，伸出右手，之前挨打还至少隔了一层衣服，身后肉厚实，经得起打。但打手心是直接打在皮肉上的。这老师下手没个轻重，不知道自己手会不会废掉。

“你挺聪明……”

就是没用在正地方。徐非心想每个老师都爱这么说，但他不是，那些课本上的东西，他就是学不会。

“打完右手不用写作业了是不是？”

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左手伸出来。”周正霖严肃地说。

左右都是要挨打，徐非心一横，垂下右手，伸出左手。

他闭上眼睛，咬住下嘴唇的里侧，等着手板打下来。

周正霖见他这副样子，举起板子，合着风声落下。

只听“啪”的一声，板子落在徐非手心。

但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徐非睁开眼睛，只见周老师继续神情发狠地挥板子。

板子落在手上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响。

其他老师心惊肉跳地看着。心软一些的女老师劝道：“教训下得了，别把孩子真打坏了。”

徐非手心轻轻颤动，不痛，一点儿也不痛，但很奇怪。眼前的老师究竟在做什么。

雷声大雨点小，自己还弄个满头大汗。

间操的音乐逐渐停止，学生们已经陆续回教室准备上课。

但办公室内打手板的声音很大，不免引来好奇者的围观。

办公室的门又是开着的，徐非感到门外有人观看，回头望了望。

门口不少学生在观望，他们站在门的两侧，探着身子，露出脑袋。

虽然那板子打在手心上并无痛感，可被一群人围观，实在难为情。徐非别过头，缩了缩手。

周老师见状，掰住他的手指，死死握紧，继续责打。

“看什么看，不用上课啊。走走走！”

说话的是姚琛，他起了个头，联合班里的几个男生把围观的人轰走。

不学无术的学生，维持秩序，也是件好笑的事。但大家迫于这群男生的威慑力，赶忙离开。

正式上课铃响起，办公室内的老师带上东西去上课。

等所有观众退场，周正霖停了板子。

“回教室上课！再犯错，我抽死你！”

徐非喘了口气，微微行礼，“知道了。”

周正霖见他走路并无异样，心想踢他那一脚应该没事。手里的板子显得格外沉重，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把板子放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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