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幕落下

益海市从十月份开始，天气逐渐变冷。到了月底，由不得学生们耍酷，都得多加衣服。

十二中不像市重点中学有统一的校服，只要装着得体，老师便不会多管。

“你怎么还穿这么少？不冷吗？”

丁晓燕走到徐非他们班门口，看见他留在班里做值日，便顺手捞过一块闲置抹布，帮着擦窗台。

此时，天色已暗，夜空落下几颗淡星。

但值日组长要检查好，才肯放人离开。

徐非说自己还不冷，让丁晓燕再等他一会儿。

“差不多就行了，还检查这么认真。”徐非看不惯管值日的这群人，这学校恐怕比他们家都干净。

组长慢悠悠巡查一圈，又指出两三处没扫干净的角落，吩咐他们收拾妥当才能离校。

等组长走远，徐非几个人懒得再较真，草草收拾好东西，锁上教室门快步往外走。

“下次可以不用等我。”徐非觉得自己扫除是个麻烦，容易拖累丁晓燕回家的时间。

“也晚不了多久，顶多二十分钟。”丁晓燕耳尖微微发红，“我一个人走回家，有点怕。”

徐非疑惑道：“你们班没有和你一路的吗？”

“不知道。”丁晓燕没想过。以前她回家都是自己走，自从认定徐非后，都是和他一路。徐非朋友多，大家一起走，丁晓燕也觉得有安全感。

两人出了校门，往前走出一段路，迎面碰上一群男生，堵住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是姚琛，身后几个人架势摆明了要找茬。徐非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值日拖到最后，往常跟他搭伴的朋友早就先走了。他自己脱身不难，可身边还有个丁晓燕。

“行啊，徐非。”姚琛开口讲道，“为了躲我，你磨磨蹭蹭地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竞选卫生委员呢！”

他身后的男生笑了笑。

徐非想绕过他们，有男生拦住他的出路。徐非不记得班里有这人，大概是外班的。

“让开，你挡到我了。”徐非淡淡地讲道。

丁晓燕看来者不善，下意识往徐非身后躲了躲。

姚琛看向那个女孩，“别怕，我们是徐非同学，找他聊聊。不会为难女生。”

他说着朝徐非他们走来。

徐非抬起右手，护住身后的丁晓燕。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那边的学生，干什么呢！”

这声音有点耳熟。

眼尖的学生说了句，“快跑，是周老师！”

这下周围的学生一哄而散。姚琛不甘心地瞪了徐非两眼，也被同伴拉走。

徐非没有跑，一是身边有人，二是自己又没做错事。

他回头看去，周正霖骑着车停在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周正霖扫过徐非，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丁晓燕，沉声道：“赶紧回家。”

徐非应了一声，往前走去。丁晓燕问他，“这是你们班老师？”

“嗯。”他先是回了一声，又淡淡补了一句，“不知道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

“是不是为了最近的文艺演出？”丁晓燕想了想。

徐非笑了笑，“他一个教数学的，懂什么文艺。”

两人边说边笑，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夜。

第二天下午，上自习课的时间，大家对着第四排的空位看了看。

这一桌两个人都不在。

文艺委员被叫去商议演出的事，他们知道。另一个被班主任叫走是什么原因，没人清楚。

温馥瑶从艺体楼出来，回教室的路上，也在盘算，这次班级准备什么节目好。

大合唱还是舞蹈？或者可以歌舞结合。不过好像只能找女生，男生多半不会配合参加。

她正想着，路过年级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声音，一下一下的。

办公室的门没关紧，有一条门缝，但门缝不大，她透过狭小的门缝，将室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同桌徐非双手撑在桌面，旁边是周正霖老师。此时周老师正扬起手中的板子击打在徐非的身后。

徐非的头埋在双臂间，但隐约能看到他闭目忍痛的神情。

这样的场面令温馥瑶尴尬，她不敢多看，匆匆回到教室。

坐在椅子上，脑海里时不时想到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她摇头，想要清空看到的一切，可心却开始怦怦跳起来。她又拿起书本，逼迫自己学习。

刚看两页书，徐非回到座位。

他看似风轻云淡，但刚坐下时，闷哼一声。那声音细小，但也轻轻传入温馥瑶的耳中，她抓住书本的双手轻颤，忍不住用余光打量徐非的神情。见他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极力隐忍的样子，不免泛起一丝心痛。

家里好像有红花油，但她怕徐非不接受，毕竟两人男女有别，自己送他药油，会不会令他多想。

可回家后，她的目光不停地望向柜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是徐非在办公室的那一幕。

忍不住心中的煎熬，她偷偷下床，外屋的柜子里有药油，哥哥们经常碰伤，家里多备了几瓶。

“干什么呢？”温馥瑶的二哥问道。

温馥瑶像是犯错的孩子。

“大晚上的找什么？”温石松掀开帘子，看了看柜子的饭菜，“下午没吃饱？”

“吃饱了。”温馥瑶不敢说谎，“我想拿一瓶药油。”

温石松惊讶，“你受伤了吗？”

“没有，是我同……学。”温馥瑶红着脸。

温石松知道妹妹的性子，她从小善良心软。便伸手够了一瓶给她，里面用了一些，但也够用。

“谢谢哥。”温馥瑶心中盘算，明天要早一点儿去教室，悄悄把东西放进去。

清晨，徐非把布包放进书桌，听到一声轻响。

他好奇地看了看桌洞，里面竟有一小瓶药油。

他四处看了看，班上大部分学生还没来。他的目光落在温馥瑶的身上。

心想昨天自己坐下时，低哼了一声。是不是被她听到？

“温馥瑶？”徐非抽出书本，喊她的名字。

同桌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温馥瑶心中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她看了看徐非拿出的书本，小声地说，“我不能借你作业。”

“我不是说这个。”徐非抿紧嘴唇，之前管她借作业，她向来不借，自己只能管别人借着抄。但是……他心里又有些动摇，这样一个连作业都不肯通融借出来的人，会给他送药油吗？

班上陆续有同学进教室，徐非心一横，还是问了出来，“那瓶药油是你放的吗？”

“不是！”温馥瑶很快给出回应。

徐非见她脸红扑扑的，又看到她耳根全红，顿时明白她在说谎。

他不免去想，温馥瑶是昨天听到他哼的那声，才给他送药油，还是……徐非想着自己也红了脸。但想昨天办公室只有周老师和自己两个人，门又是关上的，那个时候大家都在上自习。温馥瑶怎么可能看到。

他别过脸，不敢往最难堪的方向去想。

温馥瑶不再管他，拿起书，埋头读出声。

两人各怀心事，熬到晚上放学。

出了教学楼，温馥瑶和赵媛结伴往外走，刚好看见前头徐非和丁晓燕并排走着。

她们隔着几步距离，能够听清前面两人的对话。

丁晓燕问徐非，“你这两天怎么走得这么慢？”

“哦，被老师打了几下。”徐非脸色微皱。温馥瑶见他转头和丁晓燕讲话坦然，忍不住想起徐非和自己讲话的别扭感。

“痛不痛？”丁晓燕关切问道。

温馥瑶猜想徐非大概会说不痛。谁料徐非瞥丁晓燕一眼，笑着回：“打你试试？”

他身后的温馥瑶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徐非转过身往后看，温馥瑶心中一惊，收了笑声。

“好笑吧。”赵媛正凑在温馥瑶身侧，津津有味地跟她讲杂志上新看到的笑话，还等着她回应。

温馥瑶慌忙回神，含糊地点头：“嗯，嗯，好笑。”

徐非看了她们这边一眼，才转回身，继续同丁晓燕往前走。

温馥瑶脸上又开始发烫，暗暗懊恼，方才只顾着看前面，连赵媛跟自己说话都没有上心，还在背地里偷听别人闲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