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她回沈家，不是认亲

那人盯着钥匙，迟迟没有抽闩。

刑部差役握住刀柄，往前半步。

“开门。”

里头没人应。

沈清鸢把钥匙递到差役手边，铜牌在她指间磕了一下。

“再不开，就拆门。”

门缝里的人缩了回去。

闩条擦着木槽，被人慢慢抽开。

门开到一半，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年轻人站在后面，脸上沾着墨，怀里抱了一摞账簿。

他先瞧令状，又瞧沈清鸢身上的红衣，脚还挡在门后。

“大小姐，账房今日封门，谁也不能进。”

那人自称沈安，在账房抄旧账，问及钥匙，却只说在沈管事手里。

沈福全不在府里，再问下去，他便低头抱紧账簿，袖口蹭过封面，墨迹也沾上了纸边。

沈清鸢朝他伸出手。

他没交，刑部差役便从他怀里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

纸张边缘磨得发黑，第一页却干净，连一滴墨都没有。

“这是空账？”

“刚换的本子。”

差役又翻了几页，纸上仍是空的。

沈安盯着那本账，喉结动了一下。

沈清鸢跨进门内，红色裙摆扫过门槛。

她今日穿的是嫁衣，外面只罩了一件黑色斗篷，袖口绣线被雨水打湿，贴在腕骨上。

门房赶紧关门。

刑部差役的靴子卡在门缝里，木门震了两下，门房便不敢再用力。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廊下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沈清鸢抬眼，沈老夫人拄着乌木杖，被两个婆子扶着走过来。

她头上戴着白布，额角压着一朵孝花，花边沾了浆糊，翘起一角。

沈怀章跟在后面，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没有玉佩，手里却捻着一串沉香珠。

珠子盘得发亮，每颗之间都挂着油光。

见到沈清鸢，他手上的珠子不转了。

“鸢儿？”

沈清鸢越过他，望向身后的灵堂。

正厅门窗全挂了白布，堂中摆着香案，案前铺着三层蒲团。

沈家几个旁支都来了，连出嫁多年的三姑奶奶也在，手里捏着帕子，帕角已经被揉成一团。

香案最上方摆着一块新牌位。

红纸贴得很正，只露出底下的一截木色。

“我的牌位？”

没人回答。

沈怀章往前走了一步。

“你活着回来便好，父亲听说宫里出了事，正准备替你做安魂法事。”

“我站在这里，魂魄还要归哪里？”

沉香珠重新转起来。

“外头传了许多难听的话，父亲请祭署的人来，也是想替你清一清路，免得你死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沈清鸢盯着牌位，手指碰了一下袖袋。

“谁说我死了？”

沈老夫人将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被除名，便不再是沈家的人，给你立牌位已是留情面。今日回来，先给祖宗磕头，再去后院歇着，叫外头那些差役把令状收起来！”

令状还在差役手里。

沈清鸢转身接过，展开给门房和廊下的人看。

“老夫人看清楚，令状上写着沈氏宗宅。账房和内库的册子要封存，谁移了账，谁就签字。”

门房的手指沾着汗，按在纸边，不敢再推。

三姑奶奶把帕子攥得更紧，低声问旁边的人，沈清鸢怎么还穿着嫁衣。

那人瞥了眼红色裙摆，含糊道：“从宫里出来就这样，怕是故意给谁看。”

沈清鸢听见了，没回头。

袖袋里的银镯硌着指腹，镯内的蓉字磨得发浅，刻痕里还有黑灰。

“灵堂是谁摆的？”

沈怀章转着珠子：“我的女儿没了，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你女儿叫什么？”

珠子从他指间滑过去，又被他攥住。

“沈清鸢。”

“牌位上写的是什么？”

沈清鸢朝灵堂走去。

沈家人纷纷让开，几双鞋底擦过地砖，带出细碎的灰。

案旁的铜盆里堆着烧过的纸，最上面一张只烧了半边，露出的字是归族。

她停在牌位前。

红纸被香火熏得发卷，揭开一角，下面露出黑字。

沈清鸢。

后面几个字被红纸压住，她用指甲挑开。

沈氏女，清鸢之灵位。

牌位下方写着立位人。

沈怀章。

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沈清鸢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牌位拿起来。

沈怀章往前迈了一步：“放下。”

“这是我的东西。”

“灵位不是你能碰的。”

“牌位背后写了什么，父亲也让大家看看？”

她把牌位翻了过来。

木头背后钉着一张黄纸，纸上盖了两方印，一方是沈氏宗族，一方是沈怀章的私印。

下方列着几行字，写着沈清鸢名下田契、铺契、宫中赏赐，由沈氏代为保管。

刑部差役接过牌位，看完黄纸，抬头问沈怀章：“沈大人，这是何时立的？”

沈怀章的脸色沉下去。

“法事所用，与你们封存账册无关。”

差役指着黄纸上代管财产的字，没把牌位还给他。

沈老夫人撑着拐杖，往香案前挪了半步。

“她都被除名了，她父亲替她保管东西，还要问她？”

厅外有人接了话：“人就在这儿，自然要问。”

沈清鸢回头。

顾长庚站在门边，身上还带着宫道的冷气。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深色长衫，袖口压着一支旧银簪，簪头被磨平了，挂在他指间来回转着。

他走到刑部差役旁边，将一份封存清册放到案上。

“东宫私库的抵押契已经核过，沈氏三处铺面、两座庄子，欠银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两。”

清册翻开，抵押人一栏写着沈怀章，受押人是东宫私库。

旁支的人凑上前，又碍着刑部差役，不敢碰那册子。

有人问沈家何时借过这么多银子，又有人盯着册上的印，想辨认是不是族印。

顾长庚将清册推近了些：“盖的是沈氏族印，借银的账目也在沈家内库。”

沈怀章盯住他。

“顾大人，东宫的账与你有何关系？”

顾长庚把银簪收进袖中。

“刑部奉命查沈氏财产，我在场作证。”

沈清鸢低头看牌位后的黄纸。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被香灰盖住了，她用袖口擦开，露出半句。

若沈氏女身故，其名下财产……

后面的字被火燎掉了。

刑部差役把清册压在黄纸上。

“沈大人，依令，账房、内库今日起不得进出，书房也要封。府中钥匙交出来，账册由刑部逐本封存。”

沈福全不在，沈怀章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沈老夫人抬杖，狠狠砸在牌位上。

差役手里的木牌碰歪，撞上沈清鸢的腕骨。

银镯从袖袋里掉出来，落在青砖上。

沈清鸢弯腰去捡，镯子滚了小半圈，停在蒲团边。

她拾起来，先擦掉沾上的灰，才发现沈老夫人正盯着它，脸色已经变了。

“这镯子是谁从阿蓉手上取下来的？”

沈怀章的手停在沉香珠上。

“一个下人的旧物，你拿来问谁？”

“她被送走那天，戴的就是这个。”

“你记错了。”

沈清鸢把银镯翻过来，露出里面那道浅浅的刻痕。

“当年你们说她去了庄子，账上却写奴籍已销。她人呢？”

廊下没有人说话。

外头风吹过白布，布角扫在门框上，一下一下。

沈怀章伸手讨要银镯，沈清鸢却将手收回袖中。

他的手悬了一会儿，落回身侧，沉香珠碰着袖上的素布。

顾长庚望向刑部差役：“内库也封。”

差役取出火漆和封条，带人往后院走。

沈安站在原地，怀里那本空账还没有放下。

沈清鸢瞥了他一眼。

“账房在东廊，内库在后院，对不对？”

沈安低下头，仍说自己不清楚。

她从案上拿起那块牌位，转身递到他面前。

“那你去问沈福全，牌位立好了，他怎么还没来收我的东西。”

沈安没接，怀里的账簿又往上抱了抱。

刑部差役已经拆下账房门上的铜锁。

锁落地时，廊下那只挂了半边翅膀的纸灯笼被风吹得撞上梁柱。

沈怀章望着敞开的账房门，终于出了声。

“沈清鸢，你今日踏进沈家，是来认祖归宗，还是来翻旧账？”

沈清鸢把牌位放回香案，牌底压住了那张写着归族的残纸。

“我来取我的东西。”

她抬手指向灵堂后的侧门。

“先把那间屋子打开，门后供的，应该不止我一个。”

沈老夫人的拐杖绊住裙角，身旁的婆子赶忙扶住她。

“谁都不许开！”

沈清鸢已经走到侧门前，手指搭上门环。

门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踩到了散落的木牌。

她将门环往下一压，门缝里露出半截发白的纸角。

纸角上写着一个蓉字，后面的名字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先贴着门板说道：

“大小姐，别开门……”

那人盯着钥匙，迟迟没有抽闩。

刑部差役握住刀柄，往前半步。

“开门。”

里头没人应。

沈清鸢把钥匙递到差役手边，铜牌在她指间磕了一下。

“再不开，就拆门。”

门缝里的人缩了回去。

闩条擦着木槽，被人慢慢抽开。

门开到一半，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年轻人站在后面，脸上沾着墨，怀里抱了一摞账簿。

他先瞧令状，又瞧沈清鸢身上的红衣，脚还挡在门后。

“大小姐，账房今日封门，谁也不能进。”

那人自称沈安，在账房抄旧账，问及钥匙，却只说在沈管事手里。

沈福全不在府里，再问下去，他便低头抱紧账簿，袖口蹭过封面，墨迹也沾上了纸边。

沈清鸢朝他伸出手。

他没交，刑部差役便从他怀里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

纸张边缘磨得发黑，第一页却干净，连一滴墨都没有。

“这是空账？”

“刚换的本子。”

差役又翻了几页，纸上仍是空的。

沈安盯着那本账，喉结动了一下。

沈清鸢跨进门内，红色裙摆扫过门槛。

她今日穿的是嫁衣，外面只罩了一件黑色斗篷，袖口绣线被雨水打湿，贴在腕骨上。

门房赶紧关门。

刑部差役的靴子卡在门缝里，木门震了两下，门房便不敢再用力。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廊下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沈清鸢抬眼，沈老夫人拄着乌木杖，被两个婆子扶着走过来。

她头上戴着白布，额角压着一朵孝花，花边沾了浆糊，翘起一角。

沈怀章跟在后面，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没有玉佩，手里却捻着一串沉香珠。

珠子盘得发亮，每颗之间都挂着油光。

见到沈清鸢，他手上的珠子不转了。

“鸢儿？”

沈清鸢越过他，望向身后的灵堂。

正厅门窗全挂了白布，堂中摆着香案，案前铺着三层蒲团。

沈家几个旁支都来了，连出嫁多年的三姑奶奶也在，手里捏着帕子，帕角已经被揉成一团。

香案最上方摆着一块新牌位。

红纸贴得很正，只露出底下的一截木色。

“我的牌位？”

没人回答。

沈怀章往前走了一步。

“你活着回来便好，父亲听说宫里出了事，正准备替你做安魂法事。”

“我站在这里，魂魄还要归哪里？”

沉香珠重新转起来。

“外头传了许多难听的话，父亲请祭署的人来，也是想替你清一清路，免得你死后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沈清鸢盯着牌位，手指碰了一下袖袋。

“谁说我死了？”

沈老夫人将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被除名，便不再是沈家的人，给你立牌位已是留情面。今日回来，先给祖宗磕头，再去后院歇着，叫外头那些差役把令状收起来！”

令状还在差役手里。

沈清鸢转身接过，展开给门房和廊下的人看。

“老夫人看清楚，令状上写着沈氏宗宅。账房和内库的册子要封存，谁移了账，谁就签字。”

门房的手指沾着汗，按在纸边，不敢再推。

三姑奶奶把帕子攥得更紧，低声问旁边的人，沈清鸢怎么还穿着嫁衣。

那人瞥了眼红色裙摆，含糊道：“从宫里出来就这样，怕是故意给谁看。”

沈清鸢听见了，没回头。

袖袋里的银镯硌着指腹，镯内的蓉字磨得发浅，刻痕里还有黑灰。

“灵堂是谁摆的？”

沈怀章转着珠子：“我的女儿没了，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你女儿叫什么？”

珠子从他指间滑过去，又被他攥住。

“沈清鸢。”

“牌位上写的是什么？”

沈清鸢朝灵堂走去。

沈家人纷纷让开，几双鞋底擦过地砖，带出细碎的灰。

案旁的铜盆里堆着烧过的纸，最上面一张只烧了半边，露出的字是归族。

她停在牌位前。

红纸被香火熏得发卷，揭开一角，下面露出黑字。

沈清鸢。

后面几个字被红纸压住，她用指甲挑开。

沈氏女，清鸢之灵位。

牌位下方写着立位人。

沈怀章。

厅里有人吸了口气。

沈清鸢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牌位拿起来。

沈怀章往前迈了一步：“放下。”

“这是我的东西。”

“灵位不是你能碰的。”

“牌位背后写了什么，父亲也让大家看看？”

她把牌位翻了过来。

木头背后钉着一张黄纸，纸上盖了两方印，一方是沈氏宗族，一方是沈怀章的私印。

下方列着几行字，写着沈清鸢名下田契、铺契、宫中赏赐，由沈氏代为保管。

刑部差役接过牌位，看完黄纸，抬头问沈怀章：“沈大人，这是何时立的？”

沈怀章的脸色沉下去。

“法事所用，与你们封存账册无关。”

差役指着黄纸上代管财产的字，没把牌位还给他。

沈老夫人撑着拐杖，往香案前挪了半步。

“她都被除名了，她父亲替她保管东西，还要问她？”

厅外有人接了话：“人就在这儿，自然要问。”

沈清鸢回头。

顾长庚站在门边，身上还带着宫道的冷气。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深色长衫，袖口压着一支旧银簪，簪头被磨平了，挂在他指间来回转着。

他走到刑部差役旁边，将一份封存清册放到案上。

“东宫私库的抵押契已经核过，沈氏三处铺面、两座庄子，欠银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两。”

清册翻开，抵押人一栏写着沈怀章，受押人是东宫私库。

旁支的人凑上前，又碍着刑部差役，不敢碰那册子。

有人问沈家何时借过这么多银子，又有人盯着册上的印，想辨认是不是族印。

顾长庚将清册推近了些：“盖的是沈氏族印，借银的账目也在沈家内库。”

沈怀章盯住他。

“顾大人，东宫的账与你有何关系？”

顾长庚把银簪收进袖中。

“刑部奉命查沈氏财产，我在场作证。”

沈清鸢低头看牌位后的黄纸。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被香灰盖住了，她用袖口擦开，露出半句。

若沈氏女身故，其名下财产……

后面的字被火燎掉了。

刑部差役把清册压在黄纸上。

“沈大人，依令，账房、内库今日起不得进出，书房也要封。府中钥匙交出来，账册由刑部逐本封存。”

沈福全不在，沈怀章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沈老夫人抬杖，狠狠砸在牌位上。

差役手里的木牌碰歪，撞上沈清鸢的腕骨。

银镯从袖袋里掉出来，落在青砖上。

沈清鸢弯腰去捡，镯子滚了小半圈，停在蒲团边。

她拾起来，先擦掉沾上的灰，才发现沈老夫人正盯着它，脸色已经变了。

“这镯子是谁从阿蓉手上取下来的？”

沈怀章的手停在沉香珠上。

“一个下人的旧物，你拿来问谁？”

“她被送走那天，戴的就是这个。”

“你记错了。”

沈清鸢把银镯翻过来，露出里面那道浅浅的刻痕。

“当年你们说她去了庄子，账上却写奴籍已销。她人呢？”

廊下没有人说话。

外头风吹过白布，布角扫在门框上，一下一下。

沈怀章伸手讨要银镯，沈清鸢却将手收回袖中。

他的手悬了一会儿，落回身侧，沉香珠碰着袖上的素布。

顾长庚望向刑部差役：“内库也封。”

差役取出火漆和封条，带人往后院走。

沈安站在原地，怀里那本空账还没有放下。

沈清鸢瞥了他一眼。

“账房在东廊，内库在后院，对不对？”

沈安低下头，仍说自己不清楚。

她从案上拿起那块牌位，转身递到他面前。

“那你去问沈福全，牌位立好了，他怎么还没来收我的东西。”

沈安没接，怀里的账簿又往上抱了抱。

刑部差役已经拆下账房门上的铜锁。

锁落地时，廊下那只挂了半边翅膀的纸灯笼被风吹得撞上梁柱。

沈怀章望着敞开的账房门，终于出了声。

“沈清鸢，你今日踏进沈家，是来认祖归宗，还是来翻旧账？”

沈清鸢把牌位放回香案，牌底压住了那张写着归族的残纸。

“我来取我的东西。”

她抬手指向灵堂后的侧门。

“先把那间屋子打开，门后供的，应该不止我一个。”

沈老夫人的拐杖绊住裙角，身旁的婆子赶忙扶住她。

“谁都不许开！”

沈清鸢已经走到侧门前，手指搭上门环。

门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踩到了散落的木牌。

她将门环往下一压，门缝里露出半截发白的纸角。

纸角上写着一个蓉字，后面的名字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先贴着门板说道：

“大小姐，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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