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中秋晚上

接下来的两天，叶萧寒继续教授青冥剑法招式，上官云青很用心的记住每一招每一式。

从云破月来到风卷残叶，再到山立云停。

“涧泉穿石，意在专注，而非蛮力。”叶萧寒看到上官云清一次次将剑尖刺向地面，却只留下浅浅白痕，不由得出言指点，“你的剑，要像山涧之水，看似柔弱，却能穿石。寻其缝隙，一击即中。”

上官云青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山涧清泉，水滴石穿的景象。她再次出剑，这一次，剑尖凝起一点锐芒，虽未穿石，却也让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

“很好。”叶萧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万窍驱邪，需心神合一，以气御剑，方能分化剑气，精准制敌。”

“寒芒透甲，是剑气凝练到极致，方能破开阴邪罡气……”

一招招剑法，一句句心法，叶萧寒讲得细致，上官云青学得专注。

直到“月照青冥”这一招。

“此招需将全身浩然正气灌注于剑，所过之处，阴邪尽散。”叶萧寒缓缓演示，长剑上果然浮起一层清冷的辉光。

上官云青依言而行，她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汇入剑身。

“今日，便到此为止。”叶萧寒说道：“你已学完所有招式，剩下的，便是勤加练习，融会贯通。”

上官云青不知道，叶萧寒其实还保留了一招万道朝宗没有教授，这一招乃是他压箱底的禁术，这招太过凶险，一旦使出，要调息十几日才能完全恢复灵力。

霍轻娆之前只是个凡人，没有任何根基，日常打坐吐纳，外加站桩一个月，仍然处于炼体期，连气感都没有。

她心里焦躁，但一想到自己离开了，未婚夫就是别人的了。

一想到上官云青那小妖精和自己的未婚夫在一起，她就气的浑身发抖，夜不能寐。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虽然还没啥进展，但还是耐下了性子，每日也很刻苦的练功。

一转眼，到了农历八月十五晚上。

上官云青身着素净的道袍，随着众人站在大殿前的月台之下。

今晚是太阴星君的圣诞，拜月祈福法会正庄严举行。

她低着头，神情肃穆，随着高功法师的唱诵，恭敬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在她的面前，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作为供品的月饼与切成莲花状的西瓜。

高功法师宣读完祈福疏文，将神前点燃的福灯分发给众人。

上官云青双手接过那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月华福灯。

她不禁想起青丘祭月节的晚上，父皇带领大家一起祭月，一起修炼的日子。

而今， 又到了八月十五，却没有了父皇母后，也不知道姐姐究竟是死是活，只剩自己孤零零的飘落在外。

法会结束后，便是赏月与分食供品的时刻。

上官云青没有加入师兄弟们低声交流修行心得的圈子，而是独自走到角落坐下，静静地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她拿起一块分到的供月月饼，小口地咬着。

她分到的月饼是豆沙馅的，这是她最爱吃的东西，但此刻吃到嘴里却索然无味。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月台下，传来了琴声。

上官云青竖起耳朵细听。

她虽然不知道这曲中唱词，但她听得懂琴音里那份欲说还休的怅惘。

那琴声起初低回婉转，像是有人在月下独自徘徊，欲言又止，将满腹心事都揉进了弦中。

这感觉，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当琴音渐至高潮，那旋律忽然变得开阔而苍凉，带着一种无奈与释然。

琴音越是悠扬，她心中的酸楚便越是浓烈。

她静静地坐着，任由那陌生的琴音将自己淹没。

“云青，原来你在这里。”白芷轻柔的声音在上官云青耳边想起。

上官云青回过神来，见是白芷，轻轻颔首，叫了声：“白姐。”

“云青，在想什么呢？大家都在听欧阳师弟弹琴，你也去吧。”白芷边说，边笑着拉住上官云青的胳膊，往月台走去。

“白姐，欧阳师兄弹得是什么曲子？”

“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嗯？”上官云青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首词写的很好，明月几时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欧阳师弟弹得也好。”白芷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将这首词说给上官云青听。

“哦”，上官云青轻轻应了一声。

明月现在高悬在天上，又何必问。

把酒？酒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哎，自己连把酒一醉都不能够，只能清醒着感受孤独。

词人说的多好，月亮和人应该没有什么仇恨啊，但为何离别的时刻，它却这么圆呢？

最后这两句，本来是祝福的话，但自己真的还能有机会与姐姐共看一个月亮吗？

“云青，你之前不是说，你也会弹琴？你也弹一首，与欧阳师弟相和如何？”

上官云青此刻心里黯然，下意识的想要推脱。

但白芷轻声的鼓励她，周围的同门也向她投来期待的目光。

她见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好走到欧阳文面前，微微颔首行了个礼道：“欧阳师兄能否把琴借我一用？”

欧阳文道：“当然可以”，将琴递给上官云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云青只会弹一首《幽兰》。

这本是一首咏叹空谷幽兰、孤芳自赏的古曲，可此刻从她指尖流泻出的，却全然没了那份孤高与清雅，只剩下化不开的哀伤与悲苦。

琴声起初极轻，像是深谷中一声压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凄凉。

渐渐地，那琴音变得缠绵悱恻，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浸透了泪水，在清冷的月夜下呜咽低回。

琴声里，带着她对青丘，对姐姐的无限思念，还带着孤独与悲怆，以及前途未卜的茫然。

弹着弹着，上官云青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悲痛，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白芷和一些女弟子最先红了眼眶，掩面哭了起来。

欧阳文懂音律，被上官云青琴声感染，不禁也悲从中来，偷偷别过脸去抹眼睛。

胖子和叶萧寒虽然不懂音律，但也能感觉到琴音充满悲伤，攥着衣角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哼，装模作样！”霍轻娆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鄙夷。

叶萧寒听见霍轻娆的话，瞪了她一眼道。

胖子红着眼眶道：“你还是不是人？”

霍轻娆看着胖子道：“大过节的，弹这种哭丧一样的曲子，晦气不晦气？她当这是灵堂呢？”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周围的弟子都诧异的看向她。

“不愿听你可以走。”叶萧寒冷冷的说道。

说完，叶萧寒转回头继续听着琴声。

周围也没人再关注她，都在专注的听着上官云青弹琴。

此刻，霍轻娆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丑。

“不就是弹个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霍轻娆越想越气，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上官云青的琴声让她感觉到心烦意乱，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朝月台走去，径直走到了上官云青面前。

“够了！”

她猛地一拍琴案，发出一声巨响。

上官云青停下手上的动作，平静的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的少女。

“大过节的，你弹这种哭丧的曲子，是想咒谁呢？”霍轻娆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上官云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你……”霍轻娆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的邪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最恨的就是上官云青这副永**静、永远温婉的样子。

“霍师妹，算了。”白芷从一旁走上前来，轻声劝道，“云青师妹只是心绪不佳，并非有意……”

“心绪不佳？”霍轻娆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心绪不佳就可以破坏大家过节的兴致吗？她一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始终沉默不语的叶萧寒，故意提高了音量，“一个外人，凭什么在白云观里摆脸色？”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上官云青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霍轻娆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清晰：“霍师妹说得是，是云青失仪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霍轻娆哪肯让她这么轻易地逃脱，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上官云青的肩膀，“我话还没说完呢，你……”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上官云青的那一刻，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住手。”

霍轻娆回头看，叶萧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回去坐好。”叶萧寒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转身朝着上官云青离开的方向走去。

霍轻娆僵在原地，呆望着叶萧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羞愤直冲头顶。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在那里，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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