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管事登门 ，试探

第二日，雪停了。

没有太阳，淡淡的冬日天光，透过窗纸照进小屋。

萧晨一夜潜修，周身大半伤势已经愈合。体内魂息愈发浑厚，稳稳停留在凝息境中期。

只不过外表，他依旧刻意保持面色苍白，看起来依旧一副重伤未愈的孱弱模样

“妥妥那个啥过度”。

他很清楚，在这个萧家，到处都有旁人的眼睛。自己小院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被人暗中留意。

果不其然，接近巳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嘎吱”一声，破旧院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灰缎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男人面容微胖，双眼狭长，目光扫过小院破败的房屋，脸上看不出喜怒。

正是萧家的管事，萧固。

萧固在家族里面，掌管后院诸多杂务，八面玲珑，上要讨好各位高层，下要管束一众奴仆。人情世故，算计权衡，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昨天萧奎动手殴打萧晨，闹得后院不少人全都知晓。今天萧固便过来，明面上是过来探视伤势，实际上，多半是过来探探口风，看看事态后续走向。

跟在萧固身后，两名小厮手捧着几包药材，还有一小袋细米。

苏婆正在院中打扫，看见萧固登门，心中微微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见过萧管事。”

萧固淡淡颔首，目光扫过苏婆，语气听不出情绪：“苏婆，听闻昨日萧奎总管过来动手，萧晨少爷伤势不轻。家主那边虽然没有明着过问，但底下差事，不能做得太过难看。我奉命送一些药材粮食过来。”

嘴上说着奉命，可萧晨心里明白，萧震岳日理万机，根本不会特意记挂自己这么一个边缘弃脉子弟。这多半是萧固自己找的一个由头。

萧固挥挥手，示意小厮把物资放到屋檐底下，而后摆了摆手，让两名小厮留在院外，自己独自一人迈步，走入屋内。

小屋之中，油灯已经熄灭。

萧晨靠坐在床头，衣衫依旧带着昨日被殴打之后的破损痕迹，脸色苍白，只是眼神平静，不见半分歇斯底里的怨毒。

萧固站在几步之外，上下打量萧晨。

他见多了大家族里面受尽欺辱的子弟。有的人满心怨毒，整日怨天尤人；有的人意志消沉，浑浑噩噩度日。

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刚刚遭受一场无妄毒打，险些丢掉性命。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崩溃，也没有歇斯底里。

萧固狭长的双眼，微微闪烁一下，心中暗自留了几分心思。

“萧晨少爷，昨日之事，实在是一场无妄之灾。”萧固开口，语气客套，带着几分官场圆滑，“萧奎总管丧子之痛（萧烈重伤等同于修行之路已断），怒火上头，下手失了分寸。”

萧晨抬眼，平静看向萧固：“萧管事今日过来，就只是为了送药材，说这几句话？”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抱怨哭诉，也没有表现出畏惧卑微。直截了当，点破对方来意。

萧固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个受尽欺凌的少年，要么悲愤控诉，要么惶恐怯懦。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说话如此直接。

短暂错愕之后，萧固脸上圆滑客套的笑容收敛几分，轻轻叹了一口气：萧晨少爷是聪明人。我萧固，不过一个跑腿管事，很多事情做不了主。只是昨日那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也难免有几分唏嘘。”

他顿了顿，目光左右扫过屋内，确认没有旁人，压低几分声音：“萧奎总管背靠萧擎苍大人，权势滔天。少爷如今灵脉崩碎，没有修行能力，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识时务，方能活得久。”

这句话，正是萧固的口头禅。

萧晨心中了然。萧固过来，一方面是试探自己会不会发疯报复萧奎，给萧奎送去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看一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值得他押注的可能性。

若是自己依旧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萧固客套一番便会离开，以后依旧会跟着权势更大的萧奎。

可若是自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心性、城府，那萧固这种人，便会生出别的心思“不排除两头下注的可能性”。

萧晨淡淡一笑，不卑不亢：“萧管事说得没错。我现在，的确没有和萧奎抗衡的资本。我不会逞一时血勇，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萧晨暗想：打不过，硬干那是脑残）”

萧固听见这话，暗暗点头，心中对萧晨评价又高一层。很多少年受辱之后被怒火冲昏头脑，而眼前少年，异常清醒。

“不过”萧晨话锋微微一转，目光直视萧固，“今日可以无缘无故被打重伤。那明日呢？后天呢？一味退让隐忍，换来的未必是安宁，只会是得寸进尺。”

萧固眉头微微皱起：“少爷，可你现在……”

“我现在的确是处境艰难。”

萧晨坦然承认，可眼神之中却透出一股笃定，“但世事无常。灵脉崩碎，不代表一辈子就注定只能任人拿捏。日子再难，熬过去，总会有转机。萧管事，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安静。

萧固盯着萧晨的双眼，想要从中看出是不是虚张声势。

可他看见的，不是少年的狂妄叫嚣，而是一种历尽苦难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萧固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无数。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外界口中的废脉少爷，内里，或许藏着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丝微弱的直觉或者第六感。风险极大，不到真正看到实打实的实力，他不会轻易彻底站队。

“适当押注倒也是过不错的选择，毕竟当年的萧靖是多么的惊才绝艳，他不信虎父真的就是犬子。”

萧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少爷这番话，我记下了。往后，这小院之内，只要在我职权范围，我会尽量多照拂一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能做的有限，若是萧奎总管执意要动手，我挡不住。”

这算是释放出一丝善意，留一条后路。

萧晨心中明白，这还远远算不上投靠，仅仅是给自己争取一点生存缓冲的空间。

“这份情，我记下。”萧晨缓缓说道，“萧管事，人情往来，讲究的是互惠。今日你若肯暗中帮我几分，将来有朝一日，我若是能翻身，自然不会亏待你。”

萧固苦笑一声，拱了拱手：“少爷好生休养，我就不多久留。外面还有一堆杂务等着处理。”

他没有把大话说满，不愿把全部筹码压在一个前途未卜的少年身上。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小屋。

走出破旧小院，院外那两名小厮迎上来。

小厮低声问道：“管事，那萧晨少爷，怎么样？还是一副窝囊废样子么？”

萧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低矮破旧的院门，眼神复杂，轻轻摇头：“不像传闻之中那般浑浑噩噩。这孩子，心思城府，远超过同龄人。往后，咱们对待这座院子，多留几分心眼，莫要随意踩上去。”

说完，萧固不再多言，带着小厮转身离去。

屋内。

萧晨隔着窗户，看着萧固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萧固，只是第一步。希望你识时务”

他低声自语。

萧固的善意，带着浓重的功利算计，不可全然信任。但至少，有这么一层缓冲，短期内，萧奎想要再来肆意动手，便会多一层顾忌。

想要真正掌握命运，归根结底，还是要依靠自己手中的力量。

萧晨闭上双眼，神魂再度运转。

丝丝缕缕的白色魂息，重新自四面八方汇聚，涌入他的身躯。

凝息境中期，稳步朝着后期推进。

萧家风云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互相角斗。

而这座无人看重的破旧小院之中，少年正在借着漫天残雪，默默打磨属于自己的力量。

属于萧晨的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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