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天亮。
云曜在祠堂西厢的炕上坐起来,试着把气往脊上催。
催到一半,停了。
不是他不想催。是脊骨里有个东西,像一根针,从里头往外顶。
他咬着牙又催了一寸。
那一寸走完,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在炕沿上。
"吾说过。"玉在他心里说。
云曜抹了把嘴,把手在裤子上擦了。
"一寸都不行?"
"行。"玉说,"你得先让它长住。骨头上有裂,气一冲,裂就往外张嘴。你今日催一寸,明日能催一寸半,后日两寸。可你要是今日就想把第九股拧死,那道裂当场挣开,你从腰往下就再没知觉。"
"多久。"
"养住了,二十天。养不住,一辈子。"
云曜坐在炕沿上,看着地上那摊血。
三十五天,他从崖底爬上来,从一层爬到九层。他一直以为最难的是往上爬。
原来最难的是站在原地,等一根骨头长好。
外头有人在扫地。竹帚擦着青石,一下一下。
他站起来,把血擦干净,出门。
三太公给了他祠堂西厢这一间。两间屋,一个灶,一张炕。窗户纸是新糊的。院里有棵老石榴,冬天只剩枝。
他出门的时候,扫地的老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扫。
云家上下现在都认识他。可没人跟他说话。
添了名,不等于进了门。
药库在族学后头,三间瓦房,门上挂锁,锁上贴着封条。
管药的是个姓孙的老头,六十来岁,手指头上全是药渍,黄得发黑。
云曜把袖子撸起来,露出左臂那道刀口。
"接骨的药。"他说,"续骨膏,或者养髓散,你有哪样给哪样。"
孙老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倒吸一口气。
"这伤……"
"刀砍的。"
"刀砍的肉,骨头怎么裂的。"
"我自己撞的。"
孙老头没再问。他转身进药库,翻了一阵,捧出一个小瓷罐,罐口用蜡封着。
"续骨膏,一罐够用十天。"他说,"一天抹两回,抹完别沾水。"
云曜伸手去接。
"慢着。"
门口有人说话。
云泰站在门槛外头,身后跟着两个短打的。他没进来,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孙先生,这罐药,出库得记一笔。"
孙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泰爷,这是族里的伤药,嫡系的份例……"
"嫡系的份例,按在册的年头算。"云泰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数钱,"云曜这一支,腊月初七除名,正月初八添回。中间断了三十五天。按规矩,重新起算。三个月满,才能领份例。"
孙老头的脸垮下来。
云曜看着他。
"三个月后,三月十五。"他说,"大比那天。"
"是。"云泰笑了笑,"巧了。"
院子里静着。风把药库门口的封条吹得翻起来一角。
"泰爷。"云曜说,"这罐药多少钱。"
"族里的药,不卖。"
"外头的药呢。"
"外头的药铺,归外账管。"云泰说,"青瓦镇三家药铺,两家在云家地界上,一家在关外。你要买,我不拦。可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去。
"三家铺子的掌柜,昨儿夜里都收到话了。云曜要的药,一味不卖。"
云曜没有说话。
"你恨我也行。"云泰说,"我管的不是恨,是账。你杀了二房一头七层的东西,吃了二房的珠,压断了柳成的腿。这些我都记着。可我不在路上动你,也不在饭里下药。我就在账上等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活得过账,我认。"
云泰转身走了。两个短打的跟着。
孙老头站在药库门口,手里还捧着那个瓷罐,捧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回柜子里,锁上。
"孩子。"他说,"你回去吧。"
云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把锁。
他忽然想起崖底那三天。那三天他也什么都没有。没有药,没有粮,没有路。
那时候他有一件事可做:往上爬。
现在他有一件事可做:等一根骨头长好。而等着,是这世上最不痛快的活。
他回了西厢。
夜里,他把骨卷摊在炕上,一层一层看。
第一层到第三层他熟。第四层讲 法度。第五层的头一句,他念了三遍。
"骨有裂,气入裂。裂满则合,合则多一缝。"
他停下来,又念了一遍。
骨有裂,气入裂。
不是"避开裂",不是"等裂长好"。
是把气顺着裂往里填。
他闭上眼,往脊骨里看。那道裂很细,像一条白线,从第五节脊骨斜着往下,走了一寸多。裂口边上,气一过就漏。
他试着把一缕气引进裂里。
疼。
不是刀砍那种疼,是有人拿针顺着骨缝往里捅。他额头上出汗,手抠着炕沿,指甲翻起来。
气进去了半寸。
裂口里的气不散。它停在那儿,一层一层往下沉,像往石缝里灌铅。
灌到半寸,灌不动了。
他睁开眼,喘了半炷香。
"玉。"
"嗯。"
"这法子,能成。"
"能成。"玉说,"可你灌不满。你身上的气,都在骨头里,不在裂里。裂要填满,得有外头的东西进来。"
"什么东西。"
"骨。"玉说,"别的东西的骨。"
外头起了风。
云曜把骨卷卷起来,塞进怀里。
"哪儿有。"
玉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很轻。
"西南。十里有。很多骨头。还有一样活的。"
云曜站起来,把煞铁刀挂在腰上,把骨刺用布裹了背在背上,把青铜灯塞进怀里。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厢。
炕上那摊血已经干了,黑褐色,像一块旧疤。
西南十里,一座土岗。
岗上光秃秃的,草都长不齐。风从岗上过,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骨头在太阳底下晒了很多年。
塔在岗顶。
三层,砖砌的,塔身歪着,往东南斜。塔檐塌了一角,露出里头的木梁。
塔底下有一间土屋,屋里点着灯。
云曜走近,屋里的人先出来了。
一个老头,很矮,背驼得厉害,左眼窝是空的,右眼浑浊。手里一根木棍,棍头磨得发亮。
"站住。"
"进塔。"
老头把独眼上下打量他一遍。
"取骨?"
"取骨。"
"哪一房的。"
"长房。云曜。"
老头愣了一下,那只独眼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云曜。"他念了一遍,"那个从崖底下爬回来的。"
"是。"
老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木牌,牌上刻着"骨冢"两个字,背面空着。
"规矩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云家的男丁,成年那一日,一个人进塔,取一根骨出来。骨上刻自己的名字,放回去。取不出来的,不算成年。"老头把木牌递给他,"这是牌。你在里头找着骨,把牌拴上去,再出来。牌没拴,就别出来了。"
"里头有什么。"
"骨头。"老头说,"三百年攒下来的骨头。"
"还有呢。"
老头的独眼看着他。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它也是吃骨头的。这些年它长大了。前年有个小子进去,没出来。去年我去收尸,尸也没了,就剩一双鞋。"
"几层。"
"不知道。"老头说,"它不吃人,只吃骨。人身上有骨,它也就吃人。"
云曜看着那座歪塔。
塔门是两扇木门,一扇关着,一扇斜挂着,门缝里黑得很干净,一点灰都不沾。
"你自己想清楚。"老头说,"进去容易,出来看命。"
云曜把木牌塞进怀里。
"开门。"
塔里比外头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骨头里的凉,从脚底往上爬。
他把青铜灯点着。灯芯一点火,光就稳了,照着四周一小圈。
第一层堆着骨。
不是整齐地堆。是乱七八糟地堆,一堆压一堆,从地面堆到梁下。有牛骨、猪骨、鹿骨,有比人还长的肋骨,有整副的头骨,两只眼窝对着他。
骨上都有刻字。有的刻得深,有的浅,有的只有一个姓,有的刻着年月。
云家三百年,猎了多少东西,全在这屋里。
他往里走。脚下踩着骨,咔嚓,咔嚓。
走到第二层的楼梯口,他停住。
地上有一道痕。
不是踩出来的。是一条很宽的、磨得发亮的沟,从骨头堆里出来,绕着塔壁转了一圈,又钻回去。
像有什么东西,天天在这屋里爬。
"它刚过去。"玉说。
"多久。"
"一个时辰。"
云曜把灯举高。
骨堆深处,有个地方在动。
不是大动。是很轻的一下,像一根骨头挪了半寸。
他把骨刺从背上扯下来,握在手里。刀在腰上,他没拔。
能砍骨的刀,砍不了骨。
他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七步,骨堆塌了。
不是塌。是有东西从里头蹿出来。
一条白的。
一丈多长,比他的腰还粗,通体雪白。它没有皮,也没有鳞。它整个身子是一节一节的骨头,一节咬着一节,节与节之间有一层灰白的筋膜。
它抬起头。
头上没有眼睛。嘴从正中裂开,裂到两边,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牙,一层一层往里长,像一把倒着插的锥子。
白骨蚺。
玉的声音很低:"七层。它的骨头,比你硬。"
云曜往后退了半步。
它扑过来。
快得不像这么大的一条东西。
云曜侧身,骨刺横着递出去,扎在它颈下第三节。
"当"的一声。
手麻了。
骨刺扎进去不到半分,就被弹开。那节骨头上连个白印都没留。
它甩头,尾巴扫过来。
云曜跳开,尾巴扫在他身后的骨堆上,一堆骨头炸开,碎骨像石子一样打在塔壁上。
他把煞铁刀抽出来。
它又扑。这一回他迎着上,刀砍在它颈侧。
刀崩了。
刃口缺了一块,缺口的铁屑在地上跳了两下。
煞铁刀砍得动煞,砍不动这东西。
它把头一偏,嘴裂开,往他肩上咬。
云曜往后仰,牙擦着他的锁骨过去,把衣领撕下一块。他顺势滚进骨堆里,骨头扎得他后背生疼。
它追进来,身子一拱,骨堆塌下来,把他埋了半截。
他在骨头底下,听见上面骨节摩擦的声音。咯,咯,咯。
一点一点近了。
灯还在手里。
他把灯举起来。
光透过骨缝,照在它身上。
他忽然看见了。
那一条白东西,身上一节一节,节与节之间,有一道缝。缝很细,可灯光照上去,缝里是黑的,像一条一条的暗线。
整条蛇,就是靠这些缝连着的。
他把灯咬在嘴里,两只手抓骨刺。
它压下来。嘴裂开,牙对着他的脸。
云曜不躲。他把骨刺往上一送。
不是扎骨头。是扎缝。
刺尖进了第二节与第三节之间的那道缝里,进去半寸,卡住了。
它整个身子一僵。
然后开始翻。
翻得像一根被人抽了筋的绳子。塔里的骨堆被它撞开,骨头飞起来,砸在墙上,砸在梁上,砸在他背上。
他两只手死死抓住骨刺,人被甩起来,又砸下去,肩膀磕在塔壁上,眼前发黑。
它翻了三个身,最后一头撞在塔心的柱子上。
柱子裂了,塔顶掉下来一层灰。
云曜趁它撞柱那一下,把骨刺往缝里又送了一寸,手腕一拧。
骨刺在缝里转了半圈。
那声音很难听。像有人拿刀在刮骨头。
它不动了。
不是死。是僵在那儿,整个身子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
云曜从骨头堆里爬出来,喘着气。
"它没死。"玉说。
"我知道。"
"缝里是它的筋。你把筋别住了,它动不了。可你手一松,它就能动。"
云曜看着手里那根骨刺。
"那我不能松手。"
"你不能松手,也不能一直站着。"玉说,"它比你耐。"
塔里静下来。只有那条白东西身上,骨节在轻轻发抖。
云曜蹲下去,一手按着骨刺,一手在地上摸。
摸到一根腿骨,很粗,比他胳膊还粗。
他把腿骨横着塞进那道缝里,塞到底,卡死。
然后松手。
它挣了一下。骨节动了动,腿骨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能撑多久。"
"一炷香。"玉说,"也许两炷。"
云曜站起来,往塔心走。
塔心那根柱子底下,有一个洞。
洞不深,一尺多。洞里躺着一根骨。
不是白的。是黑的。
通体漆黑,比他的骨刺粗三倍,一尺半长,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是一个断口。
云曜的手停在半空。
他背上那根骨刺,跟这一根,一个颜色,一个质地,连断口上那层"冻住的油"都一样。
玉在他怀里烫了一下。
"同源。"它说,"不是吾的东西。是这东西的同类。"
"什么东西。"
"荒兽。"玉说,"这东西活着的时候,能吞山。"
云曜把那根黑骨捧起来。
沉。比铁沉。他两只手才捧得住。
骨上刻着字,刻得很浅,被磨得快没了。他凑到灯下看。
"云氏先人……猎于荒陆……取骨而归……"
后面的字磨没了。
只有最底下三个字还清楚。
"葬于此。"
云曜捧着那根骨,站了很久。
三百年,云家的祖宗从荒陆带回来一根骨头,埋在塔底。塔里堆着三百年猎来的兽骨,一层一层往上堆,堆成一座塔。
而黑石坳矿底锁了三十年的那头东西,跟这一根,是一个种。
青石镇岩缝里那一截,是从它身上淌出去的。地底的水连着,断口还是新的。
他不该在岩缝里拔到它。
可他在那儿拔到了。
"一个种。"他低声问,"荒兽也传种?"
"传。"玉说,"三百年前你们祖宗猎回来一头,埋在这儿。这一种东西,如今还活着的,吾在这方圆几百里,只闻见两处。一处在这塔底下,一处锁在黑石坳。"
"青石镇岩缝里那一截呢。"
"是黑石坳那头自己身上的。"玉说,"断口新,地底的水连着,从矿里一路淌到了岩缝。"
"那锁它的人,知道它是什么吗。"
"喂核的未必知道。"玉说,"可定下这件事的人,一定知道。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知道喂上三十年能喂出什么。这个人知道的,比云家现在这些人多。"
外头那条白东西又挣了一下。
骨头卡着,没动。
云曜把那根黑骨裹进布里,背在背上。
他走到那条蚺的跟前,看着它。
"我不杀你。"他说,"你在这儿活了几十年,吃的是云家的骨。我今天拿走一根,算我欠你的。"
他把骨刺从缝里抽出来。
它立刻动了。整个身子一弹,撞在塔壁上,塔身晃了一下。
可它没扑过来。
它把头转过来,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嘴裂开,又合上。然后它慢慢地退回骨堆里,一节一节,像一条白绳子被人收回去。
塔里重新静了。
云曜站在塔门口,回头看。
灯照着满屋的骨,照着骨上的名字。
"三百年。"他说,"这么多骨头,都是云家的人猎回来的。"
"云家不是靠种田起的家。"玉说,"是靠猎。"
"猎什么。"
"什么都猎。"玉说,"猎到后来,猎出了一种骨头。骨头里带气,气不进门。这种骨头传到第三代,就成了骨头异。"
云曜愣了一下。
"骨头异是猎出来的。"
"是吃出来的。"玉说,"你们的祖宗,吃过荒兽。"
塔外头,天快亮了。
守塔的老头站在门口,独眼看着他从塔里出来,看着他背上那个包裹。
"拿着了。"
"拿着了。"
"拴牌了没有。"
云曜把木牌拿出来,牌上还是空的。
老头看着他。
"你没拴。"
"我取的这根,没名字。"云曜说,"塔底下的。"
老头的独眼动了一下。
"你到塔底了。"
"到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风从岗上过,把他的破棉袄吹得贴在身上。
"三十年了。"他说,"三十年了,没人下到塔底。"
"底下那根骨,是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我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说这塔不是冢。"
"是什么。"
"是个盖子。"老头说,"底下压着东西。上头堆的这些骨,是压它的。堆得越高,压得越稳。"
云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歪塔。
三百年的骨,堆在一根黑骨上头。
"现在呢。"
老头看着他背上的包裹。
"现在你把它拿走了一根。"他说,"盖子薄了一层。"
云曜没说话。
"还有。"老头说,"前年那个小子,不是被塔里的东西吃的。"
"那是谁。"
老头抬起手,往南边指了指。
"那天我在岗上,看见塔后头有三个人。穿短打,腰里挂刀。刀身发乌。"
云曜的手停在背上。
煞铁刀。
"他们进去过。"
"进去了。"老头说,"出来的时候,抬着一个人。"
云曜站在岗上,往南看。
南边是云家的宅子,一片黑瓦,隔着十里地,看不清。
"二房知道这塔。"
"二房管外账。"老头说,"这塔里的骨,卖出去一根,够一年粮。他们卖了很多年了。"
云曜把包裹往上颠了颠。
"老爷子。"他说,"这塔,谁管。"
"我管。"
"你管,为什么让他们进。"
老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一只眼,六十多了。"他说,"他们给我一年两石粮。"
云曜看着他,看了很久。
"从今天起,他们不给了。"他说,"我给。"
老头愣住。
"你给多少。"
"我不给粮。"云曜说,"我给你看着这塔。谁再来,你告诉我。"
他把那块空木牌塞回老头手里。
"这牌子我先不拴。"他说,"等我把它拴上那天,塔里的东西,就不归二房了。"
他转身下坡。
走出十几步,老头在后头喊了一声。
"小子!"
云曜回头。
"塔底那根骨,你别急着用。"老头站在岗上,风吹得他站不稳,"那不是给你养骨头的。"
"那是干什么的。"
"那是给骨头异的人,垫底的。"老头说,"你身上要是有裂,别拿它填。拿它填,你这辈子就填不满了。"
云曜站在坡上,看着那个独眼老头。
"填不满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我不知道。"老头说,"我只知道,我师父死那年,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云家早晚有一个骨头异的人,会把那根骨拿走。拿走那天,让他先把话听完。"
"什么话。"
老头张了张嘴。
风太大,云曜没听清。
他往上走了两步。
"再说一遍。"
老头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师父说,"他一字一字地说,"那根骨,不是云家的。"
"是谁的。"
"是荒陆上一个人的。云家的祖宗,是从他手里抢的。"
云曜站在坡上,风从背后过来,吹得他背上的包裹动了动。
天亮了。东边的云压得很低,一线红从云底下透出来。
正月初十。
三月十五,六十五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一章 骨冢》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