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日梦

林建军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把史满芳和阮江推到门外。

史满芳一把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尖着嗓子压低声音骂：“林建军，你是不是被你媳妇拿捏住了？一个女人家，凶成那样，你就这么怕她？冰箱里那些果子，拿两个怎么了，又不是缺她一口吃的！”

阮江躲在她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往房子里瞟，视线扫到沈书文抱着的小可可，眼底闪过一丝顽劣，偷偷攥紧了手里的小石子。

沈书文抱着可可，跟在后面缓步走出来，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风掀起她的衣角，方才踹裂墙壁那股慑人的力道还凝在她身上，目光淡淡落在阮江身上。

仅仅是一眼，那孩子像是被冰水浇了头，猛地往史满芳腿后面缩，不敢再乱看。

林建军被史满芳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不敢跟她撕破脸，更不敢招惹屋里的沈书文，只能陪着笑脸打圆场：“嫂子，不是不给，今天实在不巧，我这就要动身去我爸那边。东西下次，下次我给你送过去，啊。”

“下次？”史满芳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是被你家这个恶婆娘管住了手脚！行，我记住了。”

她狠狠瞪了沈书文一眼，又叮嘱阮江：“江江，跟妈妈回去，以后咱们再来。”

临走前，她还不甘心，回头撂下一句：“建军，你可别被女人蒙了心，别忘了你爸和你妈还盼着你过去尽孝呢！”

说完，她扯着阮江，一步三回头，愤愤不平地走远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拐过路口的拐角，看不见了，林建军才松了一大口气，转过身，小心翼翼看向沈书文。

“书文，你看，我已经把人送走了。我这就走，去我爸那边，不逼你一起过去了。”他拎着那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塑料袋，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几分讨好，又藏着一丝委屈，“家里砸坏的东西，等我有空了再回来修。你好好带着几个孩子。”

沈书文垂眸，怀里的小可可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呀呀——”

她抬手，轻轻顺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平静无波：“记住你的话，搬过去，好好尽孝。别转头又跑回来，再拿孝道压我。”

林建军一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对上沈书文那双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方才墙壁裂开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他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我知道了。”

他不敢再多逗留，拎着袋子，脚步匆匆地走选，朝着林福和阮檀芹住的老房子方向去了。

门“咔哒”一声，被沈书文反手关上。

终于安静下来。

客厅里还是乱糟糟的，两台倒地的风扇，悬在墙上碎掉屏幕的电视机，地上散落着板凳碎屑。

大女儿林萱萱和二女儿林妍妍去幼儿园了，还没放学。不然会吓到她们的。

沈书文将可可放回摇篮几。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林建军是走了，可阮檀芹、公公，还有史满芳这一大家子豺狼，不会轻易罢休。前世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蚕食她的一切，算计她的女儿。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沈书文拿起扫把，收拾起屋子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那道从墙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的裂痕上。

方才那一腿，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不加掩饰展露力量。地府一趟，阴差的本事、从前学的术法，都回到了她身上。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忍气吞声、任由别人拿捏的沈书文。

正想着，兜里藏着的一枚小小的铜钱，忽然微微发烫。

沈书文心头一动。

铜钱是师傅留给她的，用来预警邪祟、也能照见人心善恶。

此刻发烫，代表附近有恶念萦绕。

是刚才离开的阮江？

沈书文抬眼望向窗户方向，眸色沉了沉。

史满芳不甘心，阮江性子歹毒，这一家子，不会善罢甘休。

而另一边，林建军一路走着，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放不下的父亲，一边是越来越陌生、让他心生畏惧的妻子。

他又不会开车，电动车年头久了，又跑不了那么远，他想着先走走看，有公交车就拦下来搭回去。可一路上没搭到车，走了一个多钟头，才走到老房子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阮檀芹的跟林老头的声音飘出来。隐隐约约的又听不太清晰，他又不敢走进，只能仔细听了起来。

“建军怎么还不来？我跟你说，等他来了，一定要劝他，把书文和几个丫头都接过来住。家里的活，就得她来干。”

公公的声音跟着响起：“急什么，等建军来了再说。那媳妇性子倔，慢慢磨，总能磨过来。”

“那两个丫头都能上学了，也不用我们带了，现在得培养她们干活，省的啥也不会，用起来不顺心。再说了，家奴用起来更舒心。”阮檀芹磕着瓜子，白眼翻了又翻。

“是得把他们全弄回来，三丫头他们三个都不在家，家里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把建军他们一家子弄回来，钱也有了，干活的也有了，多好。”林老头幻想起以后当老太爷的生活来。

“那可不是，大丫头赚的钱可全是我们把着的，大小子跟着建军赚钱那可是大头，一年二十多万，等他们住回来这钱我们得把住，可别让小沈跟那几个妹几崽花掉了。”阮檀芹瓜子皮吐的满桌子都是，一想到以后的有钱生活，就觉得美滋滋的。

大丫头大小子三丫头是林建军姐姐林腊梅在外面生的私生子，人家爸不要全带回来养了。给了不少钱的，钱全上交给了阮檀芹。后来林腊梅又被阮檀芹再一次嫁了出去。这三个孩子不能耽误亲妈嫁人的呀，索性就把户口全上林建军名下。对外宣称全是林建军生了抱回来的。

当年沈书文怀孕六个月被林腊梅知道了，打电话叫林建军不要生自己的孩子，孩子她帮他生了几个在家里养着的。那时候林建军才知道他其实已经当爹十多年了。

门外的林建军攥紧手里的塑料袋，站在门外，脚步顿住，心里莫名发慌。

他忽然想起沈书文踹裂墙壁的那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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