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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喋血远山·夺盘之怒

《薪火山河》 荒山月/著, 本章共7698字, 更新于: 2026-11-02 00:23

远山山谷·待客之道

北疆大草原南部,泷水河以北几十公里的远山山谷内,北疆军队里三层外三层把山谷封得严严实实,哨卡一道接着一道,连只兔子都钻不进去。山谷深处,一座早已倒塌了不知多少年的雷达骨架斜插在乱石里,钢梁锈蚀不堪,上头长满了杂草。骨架底下搭着帐篷,帐篷里挖了地道,直通向地下深处。

赵小炳的行动队化流民昼伏夜行,走了小半个月,才摸到山谷边上的山里。谷口封得太死,根本进不去,九个人只能在对面山上的林子里趴下来,用望远镜远远盯着。

这天,帐篷里忽然有了动静。

两个满身泥污的大高个子红头发中年人,拖着一只大木箱子从地道里爬了出来,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该死的,终于挖到好东西了。”其中一个维京人抹了把脸上的泥,“走,咱们赶紧装车去找伊瓦尔阁下。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帐篷门帘半掀着,外头两个北疆通信兵贴在门边,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通信兵朝门口的警卫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一队北疆警卫掀开帐篷冲了进去,干净利落地把维京人的随行警卫摁住缴了械。两个维京研究员被围在中间,满脸惊愕。

“哦,该死的黄皮猴子!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维京人怒吼起来。

“亲爱的维京朋友,”领头的警卫皮笑肉不笑,语气客气得像在招待贵客,“我想你的伙伴们应该需要在这喝上一顿马奶酒,他们应该累了。接下来由我们负责你们的安全和安排。”

“哦,你们不能这样!”另一个维京人愤怒地涨红了脸,“该死的,根据约定,我们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哦不,我亲爱的维京朋友。”警卫面不改色,甚至泛起了笑意,“我们并没有限制你们的自由行动,只是你知道的,东方这片陆地很乱。我们北疆的大地上不只有马奶酒,也有新鲜出炉的子弹。”

“该死的黄皮猴子!”那维京人又骂了一句,指着警卫的枪口,“你们忘了你们的武器是从哪来的吗?你们拿着我们维京制造的武器,却转过头来对准我们!”

警卫没有搭理这句侮辱,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冲他发火的洋人,而是来串门的客人:“哦,我亲爱的维京朋友,你们的武器是给我们大汗的,你们的交易也是跟我们大汗做的。我只知道,我们大汗给了我们羊肉、牧场和马奶酒,我们只听大汗的吩咐。”

两个维京人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敢再硬闯。

帐篷外,通信兵已经拿起了对讲电台,压低声音:“大汗,他们挖到东西了。维京的随行警卫已经被控制住了。大汗,接下来怎么办?”

对面山上半山腰的林子里,赵小炳一队人已经趴了整整一个礼拜。

“妈的,上战场都没这么憋屈,都喂了一个礼拜的蚊子了。”一个兵一边拍着脖子上的蚊子,一边压低声音抱怨,“啥时候才能有机会啊?”

“先隐蔽,慢慢观察。”赵小炳轻声说。

话音刚落,观察手突然压低声音:“有情况!”

赵小炳赶紧凑过去,举起望远镜——一群北疆士兵正押着几个红毛鬼从帐篷里出来。

“什么情况?”赵小炳皱起眉。

“半个钟头前冲进去了一个排,”观察手压低声音,“这会不知怎的,就把这几个红毛鬼绑出来了。”

赵小炳眼睛死死盯着被押出来的人,压低声音:“他们……是不是要出去?会从哪走……”

北疆前线,贺屠的前进指挥所。

贺屠放下了电台对讲话筒,脸色阴沉。他在帐篷里站了两秒,迅速大步流星地掀帘走了出去。

“备车!警卫连,马上出发!”

赵小炳把九个人分成三组,分头盯着谷口,已经找了两个多小时。

忽然,另一边的观察手压低嗓子喊了一声:“连长,有车!”

三台军车裹着两队骑兵,从一条非常隐蔽的小路绕了进来,在赵小炳的眼皮子底下直开进远山遗址。

赵小炳盯着那条路看了几秒,立刻扭头:“你们两个,赶紧下山,到出谷的路边埋雷,快!”

帐篷里,贺屠大步走了进去,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两个维京研究员,脸上堆起笑:“哦,朋友,被吓坏了吧?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伊瓦尔先生说的没错,”一个维京研究员咬着牙,“你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狼。”

“谢谢夸奖。”贺屠咧嘴一笑,语气不紧不慢,“我并不想为难你们。但从我的地盘上挖出来的东西,必须先过我的眼。不然——你们也一起留下吧。”

两个维京人对视一眼,满脸不甘,到底还是把那个圆盘拿了出来。

他们哆嗦着架起同圆盘一道出土的播放机,把盘放了进去。沙沙的电流声里,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帐中回荡:“这里是嘲风观测站,吾等奉命扶祝融登基之重任……惟愿后世以同族之血脉,重燃祝融之心,护华夏之永昌……”后头一串毫无起伏的女声,报着“祝融核心”“白泽终端”“种子基因库”之类谁也听不懂的词。

贺屠和帐里的警卫都屏住了呼吸。那些文绉绉的词他半句不懂,唯独“同族之血脉”五个字听了个真真切切——这能改天换地的老祖宗东西,认的是华夏人的血;洋人有炮有船、有技术,找了几十年,偏偏没有这把钥匙。

贺屠听完,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扭头冲帐里的警卫沉下脸:“你们都在干什么?快把枪收起来!好好保护我们的维京朋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帐,上了车,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帐篷里,一众警卫收起了枪。警卫队长一边收枪,一边一脸淡定地开口:“哦,我亲爱的维京朋友,我想你是知道的,你们的安全是我们最大的责任,我们肯定不会伤害你们的。”说完,他也跟着退出了帐篷。

门帘一落,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维京人面面相觑。

“这帮该死的黄皮猴子,竟敢这么对我们!”一个维京人咬着牙骂道。

“赶紧把东西收好,带去见伊瓦尔阁下,告诉他这些东方人究竟有多么丑恶。”另一个压着嗓子,眼神阴狠。

两人一言不发,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把圆盘和播放机一并收进木箱。

泷水上游·向死而生

赵小炳派去埋雷的两个人刚摸到山脚下,还没来得及动手,贺屠的车队就已经从谷口开了出来。两人只能赶紧缩回路旁的草丛里趴着,眼睁睁看着车队从面前碾过,扬起漫天灰尘。

同一时间,山上的赵小炳举着望远镜,看见帐篷里又出来两个穿白大褂的红毛鬼,正往一辆汽车上抬着一个大木箱子。

旁边的侦察兵压低声音:“连长,前一队车已经跑远了,伏击没成功。”

“不急。”赵小炳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装木箱的车,“后面还有个大家伙,赶紧下山!”

一群人抬腿就往山下冲。

山脚下的两个人看着全队都摸了下来,一脸纳闷。赵小炳压着嗓子低吼:“继续埋雷!还有人,好东西在后头!”

远山遗址这边,警卫队长眼睁睁看着两个维京人把木箱装上了车,当即点了一队骑兵跟在车后面,美其名曰保护他们的安全;又下了一道命令:维京人的随行警卫先绑着关在帐篷里,大汗还没发话,暂时不能放。

等那辆汽车载着两个白大褂驶出遗址的时候,赵小炳这边已经把地雷埋好,九个人全部缩在路边的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黄昏的夕阳把天边映得一片血红。

一辆汽车孤零零地从远山遗址往山谷口外驶去,车后不远处,还缀着一队贺屠的骑兵。

车头驶出挖掘现场五分钟,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雷在车前炸开,山谷里的宁静被撕得粉碎。

“上!抢!”赵小炳一声暴喝。

激烈的枪声瞬间响起,九个人像九头扑食的豹子从草丛里窜出来,迅速控制住了前方的现场。两个维京研究员满头是血地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里扑出来,刚要逃,被赵小炳抬手一枪一个,双双栽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被这声爆炸惊得战马脱缰,人立而起,嘶鸣着乱转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纷纷提枪要追。

“连长!快走,往山上跑!我们在这拦着!”

两个队员借着山脚下的壕沟转身反击,赵小炳带着其余七人扛起木箱,边打边往山上窜。

帐篷里,警卫队长听见远处的爆炸和枪响,脸色一变,赶紧又点了一队人朝谷口冲出来。

警卫队长追了上来,很快控制住了现场,看着这帮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匪徒钻进了山林。战马在山地上施展不开,骑兵们纷纷弃了马,徒步往山上追。

警卫队长一拳砸在车头上,脸色铁青:“这下完了!赶紧联系大汗!”

他又扭头吼道:“帐篷里那几个维京人都给我看好了,一个也不能跑!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赵小炳一行人从黄昏一直跑到深夜,身后枪声断断续续。

队伍里,一个队员腿上中了枪,踉跄着再也跑不动了,喘着粗气说:“连长,你快走,把东西带回去……”

另一个队员一把扶住他,冲赵小炳喊:“连长,我们俩在这守着!”

赵小炳来不及答话,咬着牙,带着剩下的四个人一路往南窜。他自己肩膀上也中了一枪,连滚带爬,几个人终于摸到了泷水河畔。

靠两条腿,已经跑不过身后的追兵了。

赵小炳第一个扛起木箱,喘着粗气:“是死是活,就这一哆嗦。我先下!”

说完,他一骨咚跳进了泷水河。

岸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也咬了咬牙,一个接一个跟着跳了进去。

而此刻的贺屠,还在回黑石城的路上。车队颠簸,他靠在车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圆盘里那段录音,还在为今天的收获感到震惊。

他忽然开口:“上一次逃跑的那个勘测员,跑到哪了?”

“大汗,”随行的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飞云山口。”

“他的家人呢?”

“大汗,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贺屠眯起了眼睛,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帮废物。”

但转念一想,他又高兴了起来——还好,该拿到手的秘密,他已经拿到手了。

等贺屠的车队进了黑石城的前进指挥所,已经是深夜。他一脸得意地吩咐警卫员:“去,拿一盘新鲜的羊肉,再上一坛上好的马奶酒。”

说完,他背着手,独自往中心大帐走了过去。

黑石城·栽赃嫁祸

章荣最近总在泷水河边徘徊。他天天扛着根鱼竿出门,一天也钓不上两条鱼,回来的时候眉头锁得比走的时候还紧。文远放心不下,又不好拦着,只能让几个年轻人跟着他。

这天,天还没亮透,章荣又扛着鱼竿出了门。

几个小伙子赶紧追了上去。

“章叔,您这是又去哪啊?”

“我还能去哪?”章荣头也不回地往河边走,“你们咋又跟着我?”

“章叔,您这几天神出鬼没的,这阵子不太平,”小伙子跟在后头,“大当家的说了,任何人出门都得跟着。”

“哼,”章荣哼了一声,“上次青青那丫头从河里救了个麻烦回来,这会还天天往后院跑,整天跟那个人腻歪在一起,老子都看不下去了。这些后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也不管后头几个年轻人,自己扛着鱼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泷水河边走。

天没亮,何青青也从房间里爬了起来。她钻到灶房,生火架锅,熬了一锅热腾腾的粥,打算给后院养伤的周砚送去。

正巧,苏岚也在灶房里找吃的。

苏岚抬头一看:“青青,起这么早啊?”

何青青小脸一红:“岚姐,你也这么早。”

“这段时间林默没给我送吃的,”苏岚揉了揉肚子,“大半夜饿醒了,来早点。”她瞥了一眼何青青手里的粥锅,似笑非笑,“你干嘛呢?又照顾伤员呐?”

“哪有,”何青青赶紧低下头,脸更红了,“人家那不是……命都快没了,总得看着点。”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粥锅冒着白气,飞云山口的天,还没亮透。

而几百里外的黑石城,这个后半夜,已经翻了天。

黑石城前进指挥所,贺屠的主帐里乱成了一锅粥。

桌子椅子翻倒一地,杯子、罐子、酒坛子滚得到处都是,刚端上来的羊肉撒了满帐,热气早就散了。

贺屠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胸口剧烈起伏。他刚从远山遗址回来,一坛马奶酒还没启封,圆盘被劫的凶报就追到了大帐。

“搜!”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沿泷水河,给我往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骑兵连夜出了黑石城,举着火把沿泷水河往东,河滩、芦苇荡、浅滩,一处都不放过。

从天黑搜到天亮。

一个通信兵掀帐进来,浑身是露水,两腿发软,身形颤抖,战战兢兢道:“大汗,沿河上下搜了一夜,什么也没找到……活的、死的,都没有。”

贺屠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指着通信兵,又指了指帐里站着的参谋长,手指头都在抖。

“那些维京人呢?”他忽然问。

通信兵一愣,赶紧低头:“远山那边回话说,维京的随行警卫都控制住了,关在帐篷里,等您发话呢。”

“我发什么话?”贺屠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拖到伏击现场,全部崩了!留着他们当罪证吗?全部算在辽海头上!”

通信兵哆嗦着应了一声,刚要走,贺屠又叫住他:“告诉他们,现场弄干净点。两个研究员的尸体,加上这些人,全摆在一起——就说是辽海军队干的。”

帐里一片死寂。

贺屠弯腰,亲手扶起一把歪倒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坐了上去。他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强行把那股火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脑子开始转。

上一次,一个勘测员,中了枪,跳泷水河,往下游跑。

这一次,一队精锐,抢了圆盘,还是往泷水河跳,往下游漂。

泷水河下游……飞云山口。

“又是飞云山口。”贺屠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他猛地转头看向参谋长:“给我调兵!”

参谋长上前一步:“大汗,飞云山口是辽海的南大门,大股人马压过去,就是公然开战……”

“开战就开战!”贺屠一拳砸在扶手上,霍然起身,“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在老子的地盘上,抢老子的东西,老子咽不下去!”

他喘了两口粗气,又吩咐:“给伊瓦尔发电报。”

通信兵赶紧架好纸笔。

贺屠一字一句地口述:“辽海军队悍然入侵北疆,劫走远山遗址出土的所有器物,伏击我部护送队,杀害全部维京顾问与研究员,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请伊瓦尔阁下,共讨此仇。”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泷水河上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几百里外的龙江上游,北疆边境哨所,天也刚亮。一辆破牛车晃到哨卡前,赶车的年轻汉子跳下车,把车上最后两坛米酒、一条风干羊腿往警卫手里塞。警卫掂了掂酒坛,咧嘴笑:“自己人,西川的。下回多搞点米酒,马奶酒喝腻歪了。”“没问题,下回一定。”汉子赔着笑。警卫挥挥手,牛车吱呀过了哨卡,往南去了。

牛车刚翻过前面的土坡,哨所里的电台就响了。王帐大汗最高军令:封锁北疆全境出入境关口,禁止一切商人流民出入。刚才收酒的警卫捏着电报,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沿河搜了一夜的北疆骑兵,在飞云山口外的河滩前勒住了马。

再往东一步,过了这道山口,就是辽海的边境。

飞云山口·河滩与山洞

泷水河边,章荣已经把鱼竿架好了。

他刚把鱼饵抛下去,水下猛地一股大力传来,鱼线瞬间崩断,鱼竿差点被顺走。

“哎哟!”章荣一个趔趄,赶紧抱住鱼竿。

这时太阳刚从山坳里冒出头,他揉了揉眼睛,老眼昏花地朝河面看过去,好不容易看清了水面上的东西,脸色“唰”地白了。

“快!快!”他声音都劈了,“你们这几个,快……救人!”

几个年轻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面上,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正顺着水流往下漂,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章荣一边使唤年轻人下水,一边心里发毛:“这别又是个麻烦……”他想起开春从河里捞上来的那个周砚,手都有点抖。

两三个年轻人赶紧跳进水里,连推带拽,把三个人拖到了浅水滩。

章荣瞥了他们一眼,一脸不屑:“就这?比我当年差远了,以后别说是我带出来的,丢不起那人。”

他正要松口气,忽然又瞥见——水面上还漂着一个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大木箱子,随波起伏,就是不撒手。

“这咋还有个人?!”章荣瞪大了眼睛,“命都快没了,还抱着个箱子!”

岸上一个刚被救上来的士兵“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气都没喘匀,声音嘶哑地喊:“绝密军情!送辽海最高指挥部!快!”说完又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往外吐水。

“哎呀我的天呐,”章荣一拍大腿,“这河里面咋净出事啊!”

他赶紧招呼后生:“快!把箱子和人一起给我提上来!”

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连人带箱子拖上岸来。

河滩上躺了一片人。章荣一个老头,两三个年轻护卫,加上四个浑身是血的军人,横七竖八地瘫在那儿,谁都顾不上说话,只剩大口喘气的声音。

歇了没两口气,章荣瘫在河滩上,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胡乱扯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吼:

“快回去个人……连滚带爬,也得……也得爬回去,通知大当家!”

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爬起来就往飞云山口的方向狂奔。

上午,工兵排把大木箱搬上了一辆运兵车,又把赵小炳用担架抬了上去。除了许元朗和两个工兵留下,其余工兵全部上了车,把箱子和担架护在车厢当中,往辽海方向赶去。

文远把许元朗送到院门口,心里直嘀咕:咋章叔也给我来这档子事?还好这次是辽海自己人,万一又是个北疆的,那咱们这收容站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他回到院子里,看了看后院安置的几个伤员,扬声叫了几句:“青青?青青!”

没人应。

苏岚正好从后院转出来。

“青青呢?”文远问。

“估计在后头山洞里呢,”苏岚抿着嘴笑,“还能干嘛,跟上次那个北疆伤员谈情说爱呢。”

文远本来脑袋就炸,一听更炸了:“哎呀,这一家子都是些啥人呐?老的小的,就剩我一个正常的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岚岚,你赶紧安排几个人去救一下,这都是辽海自己人,一定要救活!”

“早就派人去了,”苏岚看着他,不慌不忙,“叫了几个大姐,都在后院等着呢,床也安排好了。”

“行吧。”

后院那间山洞里,头顶的灯泡昏黄,时不时刺啦一声,光跟着抖。周砚在这儿养了大半个月,肩头到后背的枪伤才慢慢收了口,已经能下地走两步,可守在作坊门口的年轻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他只好坐回床上。

何青青挨着他坐下,低头给他缠肩上的纱布。周砚把受伤的那只胳膊摊在一边,碗搁在床沿边上,另一只手拿了勺,就着碗慢慢喝粥。

“你咋啥都会呢?”何青青缠完纱布,忍不住抬头看他。

“啊,”周砚淡定地笑了笑,“会一点,也就会一点。”

“上次那个电台,我按你说的捣鼓了两下,真能用了!”何青青眼睛亮亮的。

“那不是给你哥省事了吗?”

“那可不能给他省事,”何青青哼了一声,“新的肯定比旧的好用,他一定得给我换,他答应过的。”

周砚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何青青又凑过来:“你除了会看矿、会钻山探洞、会修电台,还会啥?”

“都会一点,”周砚还是那句话,“只是会一点。”

“那电台你会修,你也会用吧?”

“一般的密码电报,我还译得出来。”周砚想了想,“破译谈不上,寻常的……还行。”

何青青把纱布、碗碟收拾了一下,站起身:“那你晚上想吃啥?”

“都行。”

何青青应了一声,端着碗碟往外走。等她从作坊那道窄门钻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快近晌午了。她惦记着给周砚张罗午饭,往灶房走,却见前院后院人影乱窜,一个个脚步匆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乱成了一锅粥。

飞云山口往辽海城的路上,一辆运兵车孤零零地跑着。车厢里,赵小炳被牢牢固定在担架上,旁边就是那只大木箱。工兵排一路护着,车轮滚滚,正朝着辽海的方向疾驰。

同一时间,西川北境,剑门哨所。

那伙赶牛车的西川汉子过了龙江、穿中原、翻苍莽山,一路跋山涉水,踏进了西川北境。

哨所深处,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晃晃悠悠地钻进了值班室。手指在名册上慢慢摸索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廖占山?”

“到。”房间里的年轻人立即起立敬礼:“唐将军。”

此时他已经完全褪去了亡命商人的伪装,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

老人没回头:“我待会通加密对讲电台,你自己跟将军府说吧。”

廖占山拿起话筒。电流嗞啦响了一阵,那头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川音:“啥子事?”

“红毛鬼已经能正大光明出入北疆军营了。”廖占山把一路所见简单报了。

“准确不?莫要豁老子。”

“亲眼所见。”廖占山赶紧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漫山遍野地找,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

半个小时后,电台那头才慢悠悠飘出一句,久到廖占山以为断线了:“青江大坝还缺一个参谋长,你去不去?”

廖占山退下后,唐仲和接过话筒。

“北方历练的年轻干事,全部召回,”电台那头传来声音,“暂时停了。他们两家怕是要打起来了,不能让咱们的年轻苗子折在那儿。”

唐仲和问:“他们真的会打?”

那头说:“指不定韩奎也要来凑个热闹。”

“最好是他们三家一起打。”唐仲和一下笑了起来,又随口问了一句,“那南边呢?”

那头嗤了一声:“南边那几条鱼摆摆能掀起多大的浪?我打个喷嚏,他们都得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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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这章磨了一整天,还是没赶上,多方战争的准备十分烧脑,来迟了,如果写的不好可以提点建议,一定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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