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箱

"影视显微镜"没开直播，发了个长文，标题比昨天还克制：《<不眠夜>文本鉴定报告（初步）》。

报告不长，一千二百字，核心是一个截图——某 AI 检测工具的判定页。

疑似 AI 生成：87%。

底下还附了一条红色的曲线，一路上扬，配文两个字：实锤。

评论区半小时三万条，显微镜的粉丝冲在最前面，一片过年的气息。

"建议全网封杀，AI 套壳圈钱，吃相难看。"

"昨天就说了吧，金句批发商，实锤了吧。"

"@剧本工坊官号，你们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九点四十，风向突然就变了。

不是谁洗地，而是一个程序员发了条帖子，只有四张图：把朱自清《背影》喂进同一个检测工具——疑似 AI 生成，92%。

把《活着》开头三段喂进去——89%。

把他自己上周写的年终总结喂进去——96%，系统还贴心地提示：本段疑似由 ThinkGPT生成，建议重写。

第四张图最显眼，他把"影视显微镜"去年那篇十万加的爆款长文，原封不动喂了进去——疑似 AI 生成，84%。

配文一行："老师，您要不自己先开个箱？"

年终总结那张，评论区笑到打鸣。

"哈哈哈哈对不起年终总结确实是AI写的，这个判得准。"

"所以这工具的准确率，就是见谁咬谁？"

"显微镜老师，你这工具不行啊，换个国标的？"

"84%那条建议置顶，全文背诵。"

十点半，第二刀来了。

一个坐标定位博主发帖：《我找到了<不眠夜>里的那家便利店》。

坐标在岭南某城中村，门牌糊了，但门口的伞桶、坏了一根的灯管、第三层货架，全对得上。博主拍了条一分钟的视频，镜头晃晃悠悠推进店里——货架第二层摆着临期酸奶，收银台玻璃板下压着三张外卖小票，冰柜上贴着手写的"欠账最多三次"。

视频的结尾，她伸手推了下店门。

门轴，吱扭。

"大家听，就是这个声，门轴就这么响。作家一定是观察的很仔细。"

店员大姐还出镜了一句，对着镜头摆手："我们店哪有什么凌晨两点的客人哦，半夜来的都是代驾。"

这条视频下午三点破了百万播放。

评论区把显微镜昨天的三段标黄摘录，一条一条拖出来鞭尸。

"句句金句？麻烦看看第六页，'哦'，这也是金句吗？"

"三个信息点挤一句？大哥，这叫生活，人话本来就这个密度。"

"每三百字一反转是算法？人家那叫钩子，编剧的基本功。"

晚上八点，显微镜的回应来了。"鉴定未完成，等待最终结果。"

评论区："好好好，您说的都对。"

"等最终结果的功夫，先把你昨天说的'三天'讲一讲，今天第几天了？"

"显微镜老师，不丢人，删文道歉就当无事发生。"

"他不会删的，删了等于承认这三年鉴定都是玄学。"

这一天结束时，账面是这样的：显微镜掉粉两万一，"沉舟"涨粉八万三。竞猜楼上，"AI"那一档的赔率从 2.1 赔 1 崩到了 17 赔 1，连夜挂出停盘公告。

停盘公告底下最高赞的回复是："别停啊，我还没押'背锅侠'啊。"

江河全程没下场。

他早上写完了第二集的润色——润色其实就干了三件事，砍了十四个字，把一句交代改成了动作，删掉整段他自己最喜欢的独白。

其实删到那段的时候他犹豫了三秒，还是删了。喜欢是自己的，戏是观众的。

楼下猪脚饭小店里有人刷着娱乐资讯，当说到"神秘编剧沉舟"的时候，老板娘端着饭跟同桌客人聊："哎你看这个，说是个人才。"

"写啥的？"

"不知道，反正挺厉害，据说还是个谜。"

江河埋头吃饭，添了勺辣椒。

谜就在你们眼前干饭，加饭不要钱。

下午睡了个午觉，晚上把宋雨薇发来的合同初稿看了两遍，在第七条上画了个圈。

睡前，他登上小号，把白板的那条长评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楼下有人回了一层新的："今天之后，白板老师要是再出长评，我直接抄十遍背下来。"

白板没再出现。

沉舟的后台私信堆了两千多条，约稿的、谈合作的、认亲戚的、发疯的。

江河从头翻了十页，一条没回，只把其中一条存了下来。

那条私信就一行字："你写的不是便利店，是加班到十二点的人路过便利店时心里那口气。"

发信人 ID 也是空的。

江河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存进备忘录，第两百三十三条。

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涨粉不涨粉的，他其实没那么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今天一整天，几千层楼，几万条评论，没有一个人猜到正确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账号背后是谁"。

没有人想过要问：这个本子，写的是谁的日子。

……

同一个晚上，横店，某酒店行政酒廊。

何坤看着电脑里的新闻，助理在旁边汇报这个月的宣发排期。

"何总，还有个事。围脖那个'不眠夜'看到了吗？就那个剧本，现在闹得挺大。"

"什么本子？"

"就是个新人发的帖子，写得挺好，圈内都在传。主要是它那个收银员——"

"行了。"

何坤目光停在财经板块。

"圈子里天天冒新人，一年冒出八百个。写得好的多了，写得好没用。"

助理应了声是。

何坤端起茶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

"你说它叫什么？"

"沉舟。"

"……行。"

何坤点点头，没再问。

电脑里传来一条财经新闻快讯：星潮文化宣布成立影视内容基金，首期规模二十亿。

何坤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行里，本子从来不缺，缺的是能让本子上桌的人。

而能让本子上桌的人，这会儿都在酒廊里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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