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

陆泽关掉那个名为“下一步”的文档，重新点开深海平台。

后台数据还在涨。《孤勇者》播放量快十万了，评论快五千条。私信列表的红点又多了几十个。他扫了一眼，大部分还是夸歌和问身份的。

他点开梁璐建的那个“深海遗珠核心听众群”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翻。

群里已经一百来号人了。消息刷得飞快。

“我录了个翻唱片段，家人们轻点喷！”后面跟着一个音频文件。

“大佬这歌词我越品越有味儿，画了张同人图，献丑了！”后面是一张画着孤勇者剪影的图。

“有没有技术党扒一下编曲？那个钢琴和弦走向绝了！”

“我剪了个歌词解析视频，发B站了，链接在这！”

陆泽看着那些翻唱、画作、解析视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速度，比他想的快。他给梁璐发了条私信：“群里挺热闹。二次创作可以，提醒大家别商用，别泄露我信息。”

梁璐几乎是秒回：“收到大佬！放心，我都盯着呢！大家就是纯粹为爱发电！大佬你要不要看看他们做的视频？有个解析做得超好！”

陆泽：“链接发我。”梁璐立刻甩过来一个B站链接。陆泽点开。是个新账号，视频标题是“《孤勇者》歌词逐句解读：献给所有摸石头过河的人”。播放量居然有三千多。

他点了播放。

视频做得挺用心，把歌词一句句拆开，配上一些城市夜景、加班镜头、还有地铁里疲惫人群的画面。弹幕飘过去一堆“破防了”、“这不就是我吗”、“作者是懂打工人的”。

视频最后，up主说：“我不知道‘深海遗珠’是谁，但谢谢你。这首歌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陆泽关掉视频，靠在椅子上。

社区的力量。

他以前在地球当歌手的时候，也见过粉丝群，但大多是公司运营的，发发通告，控控评。像这种自发分析、创作、传播的，很少。这感觉，不一样。他切回深海平台后台，点开上传新作品的页面。

文件名：追光者。这是他从地球记忆里挑出来的第二首歌。旋律更温柔，但内核一样坚韧。

他检查了一遍音频文件，点击上传。

“上传成功。”

陆泽看着那四个字，吐了口气。

第一首歌是投石问路。第二首歌，是巩固阵地。

得让那些听到《孤勇者》找来的人，留下来。

顾晓芸刷新了一下后台数据。

她那篇《当乐坛都在躺平，谁还在摸石头过河？》的专栏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两百万了。转发里除了乐迷，开始出现一些音乐自媒体的账号。

但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叫“娱乐风向标”的营销号，转了文章，配文是：“乐评人吹捧匿名神曲，是真艺术还是假清高？当下乐坛需要的是创新，还是回归‘苦情’老路？”

下面评论区一堆水军味儿十足的回复。

“就是，现在谁还听这种歌啊，太土了。”

“顾晓芸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歌也就那样，被吹过头了。”顾晓芸冷笑一声。

“娱乐风向标”这个号她熟，背后是寰宇时代养的几个营销矩阵之一。平时专门发通稿吹自家艺人，偶尔踩踩对家。

现在盯上她了。

或者说，盯上“深海遗珠”了。

她点开另一个平时发寰宇艺人资讯的号，果然也转了文章，阴阳怪气地说：“小众圈层的自嗨可以理解，但上升到质疑整个行业，就有点哗众取宠了。”

顾晓芸关掉网页，喝了口凉掉的咖啡。

周文斌。她几乎能肯定，是寰宇时代音乐部那个总监出手了。他手底下养着一堆这样的号，平时负责控评、带节奏、打压不利言论。

动作够快的。

她原本以为，周文斌这种级别的大佬，不会这么快注意到深海平台这点小水花。

看来那篇专栏，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

顾晓芸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当讨论被捂住嘴，音乐还剩下什么？》

她开始打字。

“上一篇文章，我夸了一首叫《孤勇者》的歌。然后我发现，有些人不高兴了。”

“几个平时专注吹捧流量明星的营销号，突然开始‘客观’评价这首歌，说它‘土’，说它‘过时’，说喜欢它的人是‘小众自嗨’。”

“有意思。”“我想问，什么时候评价一首歌的好坏，轮得到这些收钱办事的号来定义了？”

“《孤勇者》的数据是实打实的。听众的喜欢是实打实的。它没有买推广，没有上综艺，没有靠粉丝打榜，就是一首歌，放在一个匿名平台上。”“然后它火了。”“这触犯了谁的蛋糕？”

“是那些花几百万营销，数据却打不过一首匿名作品的艺人团队？还是那些靠包装流水线偶像赚钱的公司？”顾晓芸停下来，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

她继续写。

“我无意挑起对立。但我想说，如果一个行业，连一首好歌的出现都容不下，都要急着捂嘴、打压、带节奏，那这个行业，真的病了。”“《孤勇者》的作者‘深海遗珠’是谁，我不知道。但我佩服他。佩服他敢在这样的环境下，发这样的歌。”“也佩服那些喜欢这首歌的听众。你们用耳朵投票，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最后，送给那些急着捂嘴的人一句话：你捂得住营销号的嘴，捂得住所有人的耳朵吗？”

她检查了一遍，点击发布。

文章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顾老师刚！”

“怼得好！那几个号一看就是水军！”

“深海遗珠牛逼！顾老师牛逼！”

“这是直接跟资本叫板啊！”

顾晓芸刷着评论，嘴角弯了弯。

周文斌，你想捂嘴？

我偏要大声说。

郭启明看着电脑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松了口气。

他通过深海平台官方渠道，给“深海遗珠”发了条站内信。

内容很简单：“您好，我是星耀娱乐经纪人郭启明。听了您的作品《孤勇者》，非常欣赏。我司旗下有一位艺人，音乐理念与您可能非常契合，期待能与您探讨合作的可能性。纯粹音乐交流，无任何商业捆绑。盼复。我的联系方式：138XXXXXXXX。”

他没提沈念薇的名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星耀娱乐”这块牌子，应该能引起对方一点注意。毕竟三大娱乐集团之一，哪怕只是提个名字。发完信，郭启明拿起手机，给沈念薇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郭哥。”沈念薇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睡了。

“还没休息？”“睡不着。”沈念薇顿了顿，“郭哥，有事吗？”

“我跟‘深海遗珠’联系了。”郭启明直接说，“通过深海平台官方渠道，发了合作意向。没提你名字，就说星耀旗下有个艺人，可能理念契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会回吗？”沈念薇问，声音有点紧。

“不知道。”郭启明实话实说，“看运气。但这种有才华的人，多半性子傲。直接提商业合作，可能反而把人吓跑。所以我只说音乐交流。”

“嗯。”沈念薇应了一声，“谢谢郭哥。”

“谢什么。”郭启明说，“早点休息。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沈念薇坐在床边，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郭启明联系他了。

那个叫“深海遗珠”的人。

她会怎么想？觉得是公司的套路？还是真的愿意聊聊？沈念薇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这是她的音乐日志，纸质的，比电脑上那个更私密。

她拧开笔帽，就着手机的光，开始写。“10月29日，晚。郭哥说，联系他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跟‘星耀娱乐’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我现在算什么？一个被雪藏的歌手。一个连自己社交账号都管不了的艺人。一个……可能已经被人忘记的名字。”

“我拿什么去跟人谈‘音乐理念契合’？”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沈念薇吸了口气，继续写。

“但我还是想试试。”

“我想唱歌。想唱像《孤勇者》那样的歌。想认识能写出这种歌的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合上笔记本，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轻轻哼了一句《孤勇者》的调子。

“爱你孤身走暗巷……”

哼完，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梁璐把群里的二次创作链接整理好，打包发给了陆泽。

“大佬！这是今天大家自发做的！翻唱三个，同人图五张，解析视频两个！播放量都不错！”

陆泽很快回了：“看到了。做得很好。”

梁璐盯着那四个字，乐得在床上打了个滚。“大佬！群里有几个音乐专业的，在分析你的编曲手法，说得头头是道！你要不要看看？”

陆泽：“你看着办。别暴露我就行。”

梁璐：“放心！我懂！对了大佬，有人问你会不会发新歌？”

陆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会。很快。”

梁璐：“！！！！！真的吗大佬！什么时候！我能预告吗！就暗示一下！”陆泽：“不用预告。发了你自然知道。”

梁璐：“明白！大佬威武！”

陆泽关掉聊天窗口，点开深海平台。

《追光者》的审核通过了。播放量：127。点赞：23。

评论：5。

数据很普通。

但他看到最新一条评论，ID是“乐评人顾晓芸”。

评论只有一句话：“如果说《孤勇者》是反抗的号角，那这首《追光者》，就是黑夜里的陪伴。真好。”

陆泽看着那条评论，笑了笑。

然后他刷新页面。

播放量变成了305。

点赞变成了78。评论变成了12。

新的评论在冒出来。“从《孤勇者》过来的！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首更温柔，但力量一点没少。”“深海遗珠，你到底是什么神仙？”

陆泽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穿梭。

暗流已经涌动了。周文斌看到了顾晓芸的新文章。助理小刘小心翼翼地把平板递过来：“周总，顾晓芸又发了一篇。直接点名了几个营销号，说我们……呃，说资本在捂嘴。”

周文斌扫了一眼文章标题，笑了。

“当讨论被捂住嘴，音乐还剩下什么？”他念了一遍，摇摇头，“这标题，起得挺有煽动性。”

“周总，要不要让下面的人……”“不用。”周文斌摆摆手，“让她说。一个小乐评人，一篇匿名歌曲，能掀起多大风浪？”

“可是……”“小刘啊。”周文斌打断他，“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想挑战行业规则吗？十个？一百个？最后呢？要么被收编，要么消失。”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这个‘深海遗珠’，歌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在深海平台那种地方火，算什么火？上得了主流榜单吗？开得了演唱会吗？赚得到钱吗？”

小刘没说话。

“顾晓芸愿意叫，就让她叫。”周文斌弹了弹烟灰，“叫得再大声，也改变不了规则。这个行业，流量就是王道。没有推广，没有曝光，没有数据，再好的歌，也就是圈地自萌。”

“我明白了，周总。”

“嗯。去忙吧。”周文斌挥挥手，“下个月‘星辰少年团’的综艺录制，安排好点。”

小刘退出办公室。

周文斌点开深海平台，搜到《孤勇者》，又听了一遍。

听完，他啧了一声。

“还行。”他自言自语，“但也只是还行。”

他关掉页面，继续看手里的报表。

窗外，夜色正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