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涟漪初泛

陆泽盯着顾晓芸那条私信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授权可以，专栏随便用。但别问我是谁，也别找我。”

点击发送。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私信列表里，除了顾晓芸，还有几十条未读。大部分都是听了歌跑来夸的，还有几个问能不能翻唱。

最底下那条，ID叫“璐璐不是露露”。“大佬！《孤勇者》封神了！我建了个粉丝群，能拉你进来吗？或者给个联系方式？求求了！”

陆泽笑了笑，没回。他切到深海平台的论坛，那个“全网寻找‘深海遗珠’”的帖子已经盖了快一百楼。“楼主好人！这歌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现在乐坛那些流水线产品都是什么玩意儿，这才是音乐！”

“作者到底是谁啊？这唱功这创作，不可能是新人吧？”“会不会是哪个大佬开的小号？”

“蹲一个作者现身！”陆泽关掉网页，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

这才刚开始。

顾晓芸收到回复的时候，刚泡好第三杯咖啡。

看到那句“别问我是谁”，她挑了挑眉。

“还挺神秘。”

她没再追问，直接点开文档开始敲字。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当乐坛都在躺平，谁还在摸石头过河？》键盘敲得飞快。“昨晚在深海平台听到一首叫《孤勇者》的歌，作者ID‘深海遗珠’。听完之后我只有一个想法：现在那些霸占榜单的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

“不是夸张，是事实。”

“《孤勇者》的词、曲、编、唱，全方位吊打目前市面上99%的所谓‘热门单曲’。作者用了最朴实的编曲，却做出了最震撼的效果。这叫什么？这叫实力。”

“我想问一个问题：这样的作品，为什么只能在一个匿名平台上悄悄发布？为什么作者连名字都不敢露？”“因为现在的乐坛，不看作品，只看流量。你不签公司，不买数据，不搞营销，再好的歌也得沉。”“但《孤勇者》没沉。一晚上，播放量破万，评论区炸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观众不瞎，说明好作品自己会说话。”

“那些还在搞数据内卷的同行们，醒醒吧。观众要的是能打动人的音乐，不是流水线上复制粘贴的工业糖精。”“最后，向‘深海遗珠’致敬。不管你是谁，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救。”

顾晓芸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点击发布。文章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顾老师居然夸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马上去听！”

“听了回来了，顾老师说得对，这歌确实牛逼。”

“作者到底是谁啊？求扒！”

“这才是乐评人该说的话，那些收钱吹彩虹屁的看看！”

顾晓芸刷着评论，喝了口咖啡。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郭启明挂了电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托关系问了深海平台内部的人，想查查“深海遗珠”的注册信息。结果对方回了一句：“郭哥，不是我不帮你。这账号注册信息就一个邮箱，还是临时邮箱。IP地址也是虚拟的，查不到。”

“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没有。这平台主打的就是匿名，除非作者自己愿意露面，否则谁也找不着。”

郭启明说了声谢谢，把手机扔桌上。

他想了想，又给沈念薇打了过去。

“念薇，是我。那边查不到，信息太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郭哥，你觉得这歌怎么样？”沈念薇问，声音很轻。

“实话？”

“实话。”

“降维打击。”郭启明说，“现在榜上那些歌，跟这首比起来，都是小学生作业。这作者要不是哪个隐退的大佬，就是真正的天才。”

沈念薇又沉默了一会儿。

“郭哥，我想认识他。”

“我知道。我继续想办法。”郭启明顿了顿，“念薇，你……很久没这么想认识一个人了。”

“因为这歌写到我心里去了。”沈念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郭哥，你听过那种感觉吗？就是有人把你憋了几年说不出来的话，全唱出来了。”

郭启明没说话。“我会继续找。”最后他说，“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沈念薇重新戴上耳机。

《孤勇者》又响了起来。

她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的文档，标题是“音乐日志”。上一次更新，是一年零三个月前。她开始打字。

“2023年10月27日，凌晨四点，第一次听到《孤勇者》。”

“不知道作者是谁，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每一句歌词，都像在写我。”“拒绝包装，拒绝妥协，然后被雪藏。所有人都说我傻，说我不懂规矩。”

“但规矩是什么？是买数据？是炒绯闻？是唱那些我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口水歌？”

“这首歌告诉我，我没错。”

“污泥满身，也是英雄。”

沈念薇打了很久，写满了整整三页。写完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郭启明的聊天窗口。

“郭哥，一定要找到他。我想和他聊聊音乐，就聊聊音乐。”

梁璐看着自己那个帖子蹭蹭往上涨的热度，乐得在床上打滚。

“火了火了！”

她一条条翻着评论，把那些夸歌的、找作者的、分析歌词的全都截图保存。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

“听众A：听哭了，想起了自己北漂的日子。”

“听众B：这唱功，绝对是专业歌手，说不定是哪个大佬开小号。”

“听众C：求作者开微博！我要关注！”

“听众D：已经单曲循环一上午了，根本停不下来。”

整理完，梁璐数了数，已经有五十多个活跃用户在帖子里讨论。她想了想，又点开深海平台，找到“深海遗珠”的主页，发了条私信。“大佬你好！我是那个发寻人帖的‘璐璐不是露露’。歌真的太好听了！现在已经有好多人在帖子里讨论你了，大家都特别喜欢你！”

“那个……我能建个粉丝群吗？就拉一些真心喜欢这首歌的朋友进来，平时聊聊天啥的。你放心，绝对不打扰你，也不会泄露你的信息！”

“如果你同意的话，能不能回我一下？哪怕回个句号也行！”发完，梁璐盯着屏幕，心里默念。

回我回我回我……

周文斌的助理小刘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周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周文斌头都没抬：“说。”

“深海平台那边，有个匿名作者发了首歌叫《孤勇者》，数据涨得挺快。乐评人顾晓芸刚发了篇专栏，把这首歌夸上天了，还顺带踩了咱们主流榜单一圈。”

周文斌这才抬起头：“顾晓芸？那个毒舌？”

“对，就是她。”

“歌怎么样？”

“我听了，确实……还行。”小刘斟酌着用词，“但也就是还行。编曲简单，制作也粗糙，跟咱们精心包装的艺人没法比。”

周文斌笑了：“那不就得了。一个匿名作者，一首粗糙的歌，加上顾晓芸那张嘴。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小刘啊。”周文斌打断他，“你知道现在一天有多少新歌发布吗？几千首。能爬到榜单前面的，有几个是纯靠作品的？”

小刘没说话。

“关注点放在正事上。”周文斌挥挥手，“下个月寰宇新人榜，咱们那个‘星辰少年团’必须进前三。数据该买的买，营销该做的做，别在这些杂音上浪费时间。”

“明白了，周总。”

小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周文斌继续看手里的报表，看了几行，又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深海遗珠？名字倒挺有意思。”他摇摇头，继续看报表。

窗外，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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