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北境风起，商路断局

景朝—颖州，沈砚辞原本以为这几日会是沈家最平静的一段时间，可他还是低估了商场上的变化速度。

第三天清晨，沈府刚刚开门。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便赶到了门前：“沈老爷，北境急信。”

书房内，沈明远接过信没有马上打开，只是看了一眼送信人的装束便知道事情不会简单。沈砚辞坐在旁边注意到了父亲的反应询问道：“北境出事了？”

沈明远拆开信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后将信递给他：“你看看。”，沈砚辞接过，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北境三处主要药材产地，近一个月供应量持续下降，其中两家原本长期合作的药商突然暂停供货，理由统一“调整商路”

沈砚辞看完没有立即开口“调整商路”这个理由看似正常，但真正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商路不是说调整就调整，尤其是药材涉及产地、运输、库存、客户，任何一个环节改变都会影响整个链条。

沈砚辞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明远说道：“三个月前。”

“三个月？”

“嗯。”沈明远叹了一口气：“最开始只是数量减少，后来价格没有明显变化，所以我判断只是供应方内部调整。”

沈砚辞低头看着信没有否定父亲，因为这个判断并不错误。很多时候商业变化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它开始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正常，真正的问题是当所有人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

沈砚辞又问道：“北境药材。”“占沈家多少？”

“接近三成。”

沈砚辞点头，三成已经不是普通影响，如果持续下去沈家药铺和药材供应都会出现问题。

“父亲，北境最大的药商是谁？”

沈明远回答：“赵家，赵家控制北境近四成药材流通。”。

“赵家”，沈砚辞记下了这个名字。

下午，沈府账房。桌上摆满了北境近半年的交易记录，沈砚青坐在旁边，看着沈砚辞一页一页翻查：“你觉得是赵家做的？”

沈砚辞摇头：“现在不能确定。”

“那你为什么查他们？”

“因为他们最大。”

沈砚青皱眉：“最大的，就一定是问题所在？”

“不一定。”沈砚辞说道：“但如果整个市场出现变化，最大的参与者，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让沈砚青沉默，沈砚辞继续翻看账册，他没有先看价格，而是看时间。三个月前哪些药材开始减少，哪些供应商开始变化，哪些运输路线出现调整。很快，几个异常点逐渐浮现。第一，减少供应的药商，并不是同时停止合作，而是按照不同区域，先后发生变化；第二，这些药商虽然减少供货，但没有离开市场；第三，他们减少的，都是沈家最依赖的几类药材。

沈砚辞放下账册：“不是缺货。”

沈砚青看向他：“什么意思？”

“如果是缺货，价格一定会上涨，但现在价格变化不大说明货还在，只是流向变了。”

沈砚青皱眉：“有人改变了供应方向？”

沈砚辞点头：“对，有人正在让沈家拿不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货。”

这一次沈砚青没有反驳，因为这个判断和账目完全对应。

傍晚，沈家北境分号传回消息，沈砚辞决定亲自过去。消息传到沈明远那里，沈明远沉默了很久：“你真的要去？”

“嗯。”

“京城呢？”

“不会耽误。”

沈明远看着他：“砚辞。”，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没有叫三少爷，也没有叫沈家继承人，只是父亲叫儿子：“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一旦碰了，就回不到以前。”

沈砚辞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父亲，我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沈明远愣住，沈砚辞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从我醒来的那一天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变了。”

沈明远没有再劝只是说道：“带上你大哥。”

沈砚辞一怔：“他？”

沈明远点头：“他比你更了解沈家的过去，也比你更清楚北境的人。”

两日后，沈砚辞一行抵达北境。比起颖州这里更加粗犷，没有江南商路的繁华，更多的是穿行在荒原上的商队。药材、粮食、马匹，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交换，这里的人不太关心谁是官，也不太关心谁有钱，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谁能让货安全送出去。

青石镇，北境最大的药材中转地。曾经这里每天都有数十支药材商队停留，可现在街上的药铺虽然还开着，却少了很多人气，沈砚辞走进一家药铺没有亮明身份，只是问掌柜：“最近药材不好买？”

掌柜看了他一眼：“外地来的？”

“算是。”

老人叹了一口气：“以前不好买，是因为贵，现在不好买，是因为没人敢卖。”

沈砚辞眼神微动：“为什么？”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慢慢的说道：“因为这里的规矩变了。”

老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继续解释，沈砚辞没有追问，他知道真正做生意的人，不会轻易把答案告诉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一句话，可能决定一家人的生计。

离开药铺后，沈砚青问道：“你觉得他说的规矩是什么？”

沈砚辞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街道两侧的药铺：“以前，商人之间争的是货，谁有货，谁价格低，谁能赢，现在不同。”

沈砚青看向他：“哪里不同？”

“他们争的不是货。”沈砚辞停顿了一下：“而是谁有资格拿到货。”

沈砚青脸色微变，这两个概念完全不同，如果只是竞争沈家还有机会，但如果有人开始控制供应入口，那意味着：规则已经改变。

当天晚上，沈家北境分号，掌柜赵安接待了他们。看到沈砚辞时赵安明显愣了一下：“三少爷？”

沈砚辞点头：“辛苦了。”

赵安连忙行礼：“少爷怎么亲自来了？...事情到了这个程度！”

沈砚辞说道：“坐在颖州等消息，没有意义。”

赵安沉默，他知道沈砚辞说的是事实。

“说说情况。”沈砚辞坐下。

赵安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三个月前，北境就开始变化。最开始是几家小药商减少供货，后来，赵家开始重新调整合作名单，再之后……”他停住。

“再之后怎么了？”沈砚辞问

赵安低声说道：“没有进入名单的人拿不到好货，甚至连产地都联系不上。”

沈砚青皱眉：“赵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力？”

赵安摇头：“以前没有，但是最近半年，他们确实变了。”

“谁帮他们？”

赵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对着外面左右看了下，确认无人靠近才说道：“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有人告诉赵家，北境的药材生意，很快会重新划分。”

沈砚辞目光微沉：“谁？”

赵安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来自京城。”

京城，又一次出现。沈砚辞没有表现出惊讶，但是心里已经把这条线记下。

京城顾家，北境变化，七年前旧事。这些事情之间一定存在联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拼出完整答案。

夜里，沈砚辞没有休息，他把北境近三个月所有交易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沈砚青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已经铺满了资料。

“还没睡？”

“睡不着。”

沈砚青坐下：“因为北境？”

沈砚辞摇头：“因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砚辞指着桌上的记录：“如果有人想控制北境药材，为什么不直接提高价格？”

沈砚青想了一下：“提高价格，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对。”沈砚辞说道：“所以他们没有改变价格，只是改变流向，这样大部分人只会认为，是普通市场变化。”

沈砚青看着他突然说道：“你以前真的从没接触过这些？”

沈砚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从沈砚青，从沈福，甚至从沈明远，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醒来之后会像换了一个人。

沈砚辞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一个人死过一次，很多事情确实会重新想一遍。”

沈砚青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像以前的你。”

沈砚辞低头轻声说道：“也许吧。”

第二天，沈砚辞没有去找赵家，而是去了北境几个药材产地。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意外，按照正常商人的做法现在应该先和赵家谈，甚至妥协。但沈砚辞没有，他用了三天时间走了三个产地，见了七名药农，查了十几份交易记录。最终，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所有减少供应的药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不是珍贵药材，而是基础药材，也是沈家药铺最常用的药材。这说明对方不是想赚一笔快钱，而是在改变整个市场基础。

沈砚辞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运输药材的车队，终于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有人正在重新安排北境药路。

回到分号沈砚辞召集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沈家不再寻找新的供应商。”

赵安愣住：“少爷？”

“我们自己进入产地，建立新的采购路线。”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砚青看着他：“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投入会很大。”

“知道。”

“时间会很长。”

“知道。”

“失败可能性也很高。”

沈砚辞点头“也知道。”

沈砚青沉默，随后问：“那为什么还做？”

沈砚辞看着桌上的地图“因为今天有人可以决定沈家的货从哪里来，明天就可以决定沈家还能不能做这门生意。”

他说完房间里没人再说话，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次普通调整，这是沈家第一次主动改变自己的命运。

当天晚上，赵安送来一份旧账：“少爷，这个东西，我保存了很多年。”

沈砚辞接过：“为什么现在给我？”

赵安说道：“因为我觉得您可能需要知道。”

账册很旧，里面记录的是几年前北境部分商路交易。沈砚辞翻开第一页没有异常，第二页、第三页、直到最后他的手停住，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没有完整内容只有一个旧商号——“盛远”。

沈砚辞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前世见过，但这里的“盛远”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名字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他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北境旧商号，会让他产生一种无法解释的不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响动，沈砚辞抬头：“谁？”，无人回应，下一刻一枚石子穿过窗缝，落在桌上。石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沈砚辞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你已经查到不该查的地方，北境不是开始，只是提醒。

沈砚辞看着这张纸，许久没有说话。他将纸折好放入袖中。这一刻他终于确认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次商业冲突，而是一场早已经开始的布局。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这场布局的终点在哪里。

数日后，沈砚辞离开北境返回颖州。临走之前沈砚青问他：“现在知道京城为什么找你了吗？”

沈砚辞看着北方：“还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有人不希望我去京城，也有人希望我去。”

沈砚青沉默，沈砚辞收回目光：“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去看看。”

远处京城—顾府，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书房内看着刚刚送来的消息——“沈三公子去了北境。”

旁边的人问：“需要阻止吗？”

男人摇头：“不，他去了反而说明一件事。”

“什么？”

男人看着桌上的棋盘却没有落子：“他已经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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