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的另一半

"大壮，小东，你俩在这儿守着狼，等外头的人进来。"

叶川把背包往刘大壮怀里一塞，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走。

"川哥你干啥去？"刘大壮单脚追了两步，"你胸口那伤咋整？"

"上个厕所。"

"上厕所跑那么远？"

"我害羞。"

叶川脚下一闪，人已经钻进林子里了。

没跑出去多远，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叶川回头。沈念跟在他后头三四米，不远不近，跑得一点不喘。

"你跟着我干啥？"

"你胸口骨头裂了。"沈念说，"再碰上一只，你就没了。"

"你咋知道裂了？"

"你喘气的时候，左边肩膀往下沉。"

叶川没话说了。

"还有，"沈念往四周看了一眼，地还在一阵一阵地抖，"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秘境抖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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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林子越黑。

树长得一棵挨一棵，树冠缠在一起，天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地上的烂叶子越来越厚，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脖子，烂叶子泡水那股味儿浓得呛人。

老锈一路都在叶川脑子里嘀咕："左边。不对，右边。再往前点。"

走了二十来分钟，前头的树一下子没了。

一片圆圆的空地，正中间一个水潭，不大，跟家门口那种小池塘差不多。水是黑的，一点波纹都没有，跟一面镜子似的扣在地上。

叶川站在潭边，脑子里那段画面又浮了上来。

灰袍人，断刀，"扑通"一声。

就是这儿。

"在底下。"老锈说，声音发紧，"小子，下去。"

"多深？"

"不知道。"

"水凉不？"

"你下去不就知道了！"

叶川把外套一脱，往旁边一扔，又把兜里那滴血脉精华和阵石碎片掏出来，塞进外套口袋，拉好拉链。

"帮我看着点，"他冲沈念说，"那滴红的，二十万。"

"我知道多少钱。"

"我就是提醒一下。"

"你要下去？"沈念拧着眉头看那潭黑水，"这水不对劲。"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下？"

"我家的刀掉里头了。"叶川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总不能不捞吧。"

沈念看了他两秒，走到潭边，蹲下，右手按进水里。

白霜从她手底下往潭中间爬，"咔咔"响着，在黑水面上冻出一条一人宽的冰道，冰道中间留了个口子，正好够一个人钻下去。

"冰撑不了太久。"她说，"你五分钟不上来，我就走了。"

"行。"

叶川吸了口气，从口子里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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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冷得扎骨头。

往下沉了能有五六米，眼前全是黑的，啥都看不见。叶川憋着气，手往下摸，摸到的全是滑溜溜的石头。

后背上的断刀突然一热，接着就烫起来了，烫得他后背生疼。

然后他看见了。

潭底的黑石头缝里，卡着半截刀。

刀身朝下，刀柄朝上，三百年泡在水里，一点锈都没生，乌黑乌黑的，刀背上一道细细的金线，在黑水里一明一暗地闪。

叶川伸手，一把攥住了刀柄。

【检测到被遗弃物品：？？？（残）】

【被遗弃时长：三百零二年。】

【检测到同源物品。合并修复中……】

后背上裹着断刀的破布"刺啦"一声被撕开了。那半截锈刀从他背后飞出来，在水里划了道弧，和他手里那半截"当"地撞在一块儿。

锈渣子一层一层往下剥，在水里散成一片红雾。

两截刀，合成了一把。

三尺来长，通体乌黑，刀背上那道金线从刀尖一直走到刀柄，一点断口都看不出来。

【修复完成：？？？（完整）。】

【品级：无法识别。】

叶川攥着刀，觉得手心里这东西在跳，跟攥着一颗心似的。

"……小子。"

老锈的声音变了。

以前是哑的，跟砂纸蹭铁皮一样。现在不哑了，沉，稳，一个字一个字落进他脑子里。

"老子，回来了。"

叶川憋着气，在心里问："想起来你叫啥没？"

"没有。"老锈停了停，"但老子想起来一件事。"

"啥？"

"老子是守门的刀。"

叶川还没来得及问守什么门，头顶上的冰"咔嚓"一声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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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冰道的口子里冒出头，沈念一把把他拽了上来。

"四分半。"她说。

叶川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刚想说话，整片空地猛地一晃。

这回抖成了晃，左右地晃，晃得人站都站不住。潭边的黑树"咔咔"地往下倒，一棵砸在冰面上，冰面"轰"地塌了一大块。

"走！"

两个人连滚带爬上了岸，往来的方向跑。

"老锈，咋回事？"叶川一边跑一边问，"你回来了，这林子咋要塌了？"

老锈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声。

"那个……"

"那个啥？"

"老子好像想起来了，"老锈说，"这片林子，是靠老子那半截撑着的。"

"啥意思？"

"意思就是，"老锈清了清嗓子，"老子在，林子在。老子走了，林子就……"

一棵大黑树从叶川面前"轰"地砸下来，正好横在路中间。

沈念抬手，白霜"唰"地罩上去，把正往下倒的第二棵冻在了半空。

"你家这刀，"她喘着气说，"挺会挑时候。"

叶川拎着刀，一刀劈过去。

他也就是试试。结果刀刃落下去，那棵比水桶还粗的黑树，跟切豆腐差不多，"嚓"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叶川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地上的树。

"这玩意儿，"他说，"挺快啊。"

"废话。"老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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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道上，叶川手腕上的手环"滴滴"响了两声，绿灯闪得飞快。

"外头的人进来了，"沈念看了一眼，"在西边。"

"大壮他们呢？"

"在西边，就是安全的。"

两人跑回狼巢那片空地附近的时候，地上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最宽的那道能塞进一辆三轮车。

裂缝边上，有人在喊。

"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孙鹏！孙鹏你他妈回来！"

叶川停下脚，往裂缝里一看。

赵凯挂在裂缝半中间，一只手死死抠着一根树根，另一只手乱扒，扒下来的土簌簌往下掉。底下黑咕隆咚，看不见底。

他那几个跟班，一个都没在。

赵凯抬头，看见了叶川。

两个人对上了眼。

赵凯的嘴张了张，脸上又是泥又是汗，憋了半天，嗓子都劈了：

"叶、叶川！拉我一把！"

叶川蹲在裂缝边上，没伸手。

眼前，淡金色的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被遗弃生物：赵凯（人类）。】

【遗弃者：孙鹏等三人。】

【提示：拾荒对人类无效。】

【是否救援，请宿主自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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