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躯壳之下，猩红低语

数个时辰之后，炎狱圣殿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得知女皇御驾从边境凯旋，留守圣殿的高阶魔将、魔官尽数在圣殿外的黑石广场列队等候。

当那道红黑帝袍、展开巨大魔翼的身影从天而降，所有人屈膝下跪，整齐的朝拜声响彻广场。

“恭迎女皇陛下凯旋！”

一道道目光交织过来，敬畏、好奇，还有藏在深处的试探与算计。

就在刚才，边境战场的捷报已经提前传回圣殿，女皇亲手斩杀叛乱领主塔尔塔斯的消息，已经在高阶魔物之间悄悄流传。

同样，陛下放走全部降魔的流言，也一同扩散。

赵雅馨收敛魔翼，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猩红竖瞳淡淡扫过跪拜的众魔，刻意模仿着玛尔卡丝往日的仪态，不流露多余的情绪。

她清楚，今日边境一战，暂时震慑住一部分心怀异心之辈，但危机远没有就此消散。

莫洛斯，还有躲在幕后的四大叛王，都该是需要防备的对象，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缓步踏入大殿，凯尔带领一部分鲜血十字军禁卫留守殿外，戒备四周。

大殿之内，幽暗的火光摇曳。

刚才那场险胜，余悸还萦绕在她心里。

此时殿内只剩她一人，终于可以放松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

赵雅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走向王座，刚一落座，殿门外便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陛下，凯尔公爵求见。”

“让他进来。”

＊＊＊

他身披猩红重铠，肩甲铸成熔岩刃翼的形态，冷硬甲片勾勒出挺拔高大的身形，每一步落下，都裹挟久经沙场的杀伐气息。

黑发衬着冷白锋利的面容，五官俊美慑人，背后一对宽大魔翼紧贴脊背，翼膜被远方岩浆的火光镀上一层暗红流光。

赵雅馨望着来人，心头微震。

眼前这个人，是玛尔卡丝最为倚重的近卫督军。亿万年岁月里，他始终守在王座身侧，执念深埋心底。

凯尔跨步上前，高大身影笼罩住她整片视野。

滚烫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腹，强硬又珍重地将她扣入怀中。

赵雅馨浑身僵住。

她来自克制温柔的人间，无法接纳这般直白的亲近。

“你干什么！”

她抬手试图挣脱，心绪起伏之间，体内尚未驯服的女皇本源魔力向外翻涌。

“你又慌了，凯尔的温柔整个深渊都难得，你却推开，难道在你那个世界里，没有这样炽烈的陪伴吗？”

玛尔卡丝戏谑的声音传来。

一道无形气劲向外荡开，凯尔被冲击力推着后退数步，厚重铠甲摩擦石面，划出一阵刺耳的闷响。

他墨色瞳孔收缩，错愕的情绪在眼底铺展开来，混杂着旧日的深情执念，又多出一层陌生的忌惮。

接着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垂头颅。

“是臣下冒犯，请女皇恕罪，只是……您沉睡千年，臣下太过思念……”

思念？在这只崇尚力量的地狱，这份浓烈情感也属实难得。赵雅馨心底暗忖。

她很惊讶，看来她笔下创造出的世界，里面所有角色都挣脱了笔墨束缚的框架。

各自演化出了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

赵雅馨轻叹一口气，重新端起身为君主的姿态。

“凯尔，局势动荡，我们没有余地顾及私情。往后，不许再有这样逾矩的举动。”

凯尔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回归属下该有的恭顺，只剩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遵命，陛下。”

“退下吧。”赵雅馨轻声道。

凯尔领命，躬身退下。

＊＊＊

殿内重归一片寂静。

玛尔卡丝的笑意收敛，语调锋利，点出她的软肋。

“困住你的不是什么规矩，是你从人间带来的怯懦。”

没有继续嘲讽，她话锋一转，道出残酷的事实。

“你真以为，你能伪装到现在，仅仅是靠你的演技？愚蠢，一直是我在保护你。”

听闻此言，赵雅馨双手紧握。

“我的残魂气息笼罩着你的周身，本源屏障护住你的凡人灵魂。

帮你隔绝其他恶魔的窥探，填补气场的缺口，压制你骨子里的软弱。”

“少了这份庇护，以你现在稚嫩的状态，活不过三天。”

“我护你，只为保住这副躯体，守住王座，不让我打下的权柄就此崩塌。”

赵雅馨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闲话到此结束，说正事。”

“四方暗流涌动，叛王虎视眈眈。万魔朝会早晚要开启，但你必须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才有资格站在所有恶魔面前。”

“主动权必须握在你的手上，绝不能被旁人推着走。”

她心里十分明白自身的短板，力量薄弱，也不通晓权谋博弈。

赵雅馨虚心开口：“那我该如何变强？”

“迟钝。”玛尔卡丝厉声说道，“你手握亿万年传承的至高血脉，掌控灭世魔火，运用方式却笨拙得可笑。”

“魔力来源于血脉与精神意志，不是靠愤怒和杀戮去驱动。”

“不要用人类的情绪去操控魔火，你的力道太过绵软，跟着我的脉络流转力量。”

磅礴的本源魔火从灵魂深处涌动开来，猩红魔纹顺着皮肤依次亮起，魔翼微微震颤，殿内跳动起成片赤色火光。

玛尔卡丝一点点引导力量流向，把运作原理拆解开来，教她感知血脉流动的节点，如何调动深藏体内的本源。

赵雅馨全力顺着这套脉络运转魔力，但依旧十分生疏。

刚刚聚拢起来的力量快速溃散，指尖只余下一缕飘摇的火星。

“简直荒唐。”玛尔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我征战亿万年的灭世之火，被你运用得如此孱弱。”

赵雅馨耳根发烫，却不肯认输：“我从来没有学习过深渊的力量，再来一次。”

她一遍又一遍尝试凝聚魔力，一人一魂一边争执，一边在拉扯之中磨合力量。

几番练习下来，还是只能唤出微弱火星，地面到处都是魔力失控灼烧留下的焦痕。

“到此为止。”玛尔卡丝出声制止，“再继续折腾下去，整座寝殿都会被你烧坏。这里空间狭小，不适合修炼。”

“前往炎狱圣殿底层的兽巢，去召唤你的坐骑。借助它，你可以更好的适应你的力量。”

赵雅馨暗自松了口气。她的原著设定里，女皇的坐骑本是一头深渊翼兽，这段她记得清清楚楚。

＊＊＊

循着玛尔卡丝的指引，她来到圣殿底层兽巢的巨大石门前。

熔岩浇筑而成的黑石大门布满蛇形浮雕与恶魔尖刺，血色魔纹缓缓流转，压迫感扑面而来。

见到女皇亲临，守卫转动绞盘，厚重石门向内开启，湿热腥风向外涌出。

兽巢穹顶高耸，中间是巨大的中空洞穴，岩壁嵌满层层恶魔骸骨，环形石台整齐排布，供女皇登临。

可巢穴中央盘踞的庞大身影，彻底推翻了她记忆里的设定。

那根本不是什么翼兽。

数百米长的红黑巨躯横卧此地，是一条极具压迫感的太古巨蛇。

“我叫它厄喀德那，是我驯服的宠物和坐骑。”玛尔卡丝魂海中的声音透露一丝得意。

厚重鳞甲层层堆叠，黑色犄角高高凸起，血红蛇瞳之中跳动魔火，低沉的嘶鸣在洞窟回荡。

这头让万千恶魔心生畏惧的太古凶兽，缓缓挪动躯体，蛇头低伏下来，凑近登乘石台，静静等候主人到来。

赵雅馨在意识里和玛尔卡丝争执起来。

“不是翼兽吗？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头巨蛇！”

“呵，你凭空想象出来的坐骑，怎么配得上我的身份？”

玛尔卡丝语调带着傲气，“厄喀德那陪我征战亿万年，踏平无数疆域，远比你笔下的造物强大。”

“在这片地狱，我的意志，就是规则。”

赵雅馨又气又无奈，只能接受眼前的现实。

“别站在原地发呆。上去，走到蛇首正中的王座位置。它受我的血脉束缚，不会伤害你，动作快一点。”

赵雅馨压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踏上黑石站台，向着巨大的蛇首迈步。

可就在她脚尖触碰到第一片鳞甲的瞬间——

整座兽巢微微震颤。

厄喀德那原本温顺的蛇眸深处，闪过一道诡异红光，所有温顺的表象，尽数褪去。

赵雅馨脚下的蛇首传来一阵轻微但颇具力量的振动。

殷红的蛇瞳，阴狠发光，那层枷锁历经千年沉眠，或许已经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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