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后一刀，燃魂换命—睁眼毒已到嘴边

第一章 背后一刀，燃魂换命——睁眼毒已到嘴边

刃入后背。

弑神刃刺入大半，血顺着柄根淌下来，砸在阵纹上。咒力从伤口往魂体深处钻，一寸一寸瓦解根基。慕容冲扶住膝头，才没栽下去。他回身，看见慕容垂。

他的皇叔。教他握剑的人。手里握着弑神刃的柄。

"皇叔……"血沫堵着喉咙，他咽了一口，才把字送出来，"为何？"

慕容垂没答。他垂眼望着刃上的血，像望着一桩等了太久的债。

"当年，先帝被围在孤城。是我带兵杀进去，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他握着我的手说，这江山，有你一半。"

"后来呢？他坐稳了，转头立了你父亲。那句话，再没人提过。"

"我等了多少年，你知道吗？你父亲费了多少心血，才弄出这座阵法，让你安安稳稳炼化轮回青炎。他把你护得多周全呐。"

"可他没防住我。"手腕往前送了送，"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进来了。"

慕容冲膝盖发软，又硬生生撑住。

"一派胡言！"每个字都扯着后背的伤，"先帝传位我父皇，朝野皆有公论！"

"公论？"慕容垂笑了一声，"那是胜利者写出来的公论。真相早已被掩埋，你们父子坐的，本就是我的位置。"

慕容冲看着他。

演武场的日头底下，那人半蹲着，替他系松脱的护腕，说，殿下，护腕系紧，剑才稳。

那只手，方才把刃送进了他后背。

"原来这些年的照拂与教导，全都是演给我和父皇看的？"

阵心，轮回青炎感应到神魂剧震，炼化的光纹寸寸崩裂。

他若死在这里，慕容垂走出去，一句"太子炼化至宝走火入魔"，满朝文武会信。下一个，就是他父亲。

魂体被咒力击穿，丹田气息断尽。死定了。

慕容冲按住胸口。

既然活不成——那便一换一。

他点燃了灵魂本源。半步道君的神魂根基在体内烧起来，残存修为尽数燃起。他往前迈了一步，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眼睛钉在慕容垂脸上，一瞬不瞬。

“虽活不成了，但我慕容冲身为大燕储君！”

慕容冲脊背还在淌着滚烫的鲜血，半步道君的神魂正在体内熊熊灼烧。唇角扯出一抹扭曲凄厉的笑，眼尾泛开血色，瞳孔里翻涌着濒死的疯狂，明明浑身气力正在飞速溃散，脊背却挺得笔直，死死盯住慕容垂。

“绝不容你这狼子奸佞祸乱朝堂、倾覆大燕！”

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字都带着神魂燃烧的灼痛，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玉石俱焚的暴戾决绝，嘴角那抹笑意越扩越大，染得满脸血沫都透着几分疯癫。

慕容垂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方才在他预想之中，挨了弑神刃重创的慕容冲本该当场倒地殒命，可眼前这人，明明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却迸发出这般悍不畏死的凶戾，一股不安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今日，便替父皇除此奸恶！”

慕容冲胸腔剧烈起伏，浑身皮肉都因为神魂自燃隐隐震颤，笑容狰狞，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如同燃尽一切的烈火，明明已是将死之躯，那股要同归于尽的压迫感，狠狠笼罩住慕容垂。

慕容垂面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算盘彻底乱了，心底生出一丝真切的惶恐。他只想悄无声息除掉太子，从没想过要陪对方一同赴死。

他朝慕容垂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脸上没有痛，嘴角那点笑还在，眼神空得吓人。

慕容垂再退，后膝弯撞上阵柱，撞得生疼。

"你疯了——"

嗓子里出来的声音又哑又劈，他自己都听不真切。他只想弄死慕容冲，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

"拦住他——把他拦住——"

他朝阵外喊，嗓子劈了。喊完才想起，这座阵的场，是他亲手清的。外面没有人。

他的手开始抖。

慕容冲走到他面前。

爆。

只一瞬。

最后一丝意识里，只剩两样东西。不甘心。还有，这一下，到底能不能把慕容垂带走。要是带不走，他出去，父亲怎么办。

弑神刃割裂魂体，自爆的冲击、轮回青炎暴走的反噬、燃尽的神魂根基撞作一团。未炼化完成的轮回青炎被这股力量卷着，阴差阳错，尽数融进慕容冲那道尚完整的本命灵魂。

焰光顺着余波扑出去，灌进慕容垂经脉。他喷血倒飞，撞断三根阵柱，血里带着焦气。撑着想站，丹田里的修为像漏了底，提不起来。

他没死。一身修为，十去其七八。

封镇大阵崩碎，天幕撕开裂隙。被轮回青炎裹住的完整神魂，被狂暴无序的虚空乱流席卷拉扯，脱离天衍大世界，在茫茫虚无之中飞速漂泊。

不知历经多少空间颠簸，这一缕神魂冲破虚空阻隔，坠落到另一处凡间天地——乾元大陆。

神魂重重砸进一具残破躯壳，硬生生嵌入这具刚断气的肉身。

毒素蚀透五脏的酸痛，混着弑神刃洞穿神魂的旧伤，双重剧痛碾过意识。慕容冲几度坠入寂灭，又被轮回青炎残温死死拽住。

感官一点点复苏。鼻尖苦涩药味，四肢沉重，喉咙干痛。他掀开眼皮，入目不是晶石穹顶，而是一方褪色纱帐，烛火昏黄摇曳。

海量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具躯体属于大***的庶皇子，完颜冲。

他的生母曾是民间花街柳巷的头牌，当年被老皇帝一夜临幸，在民间生下了他。整整十七年，他长在市井，对皇室满心憧憬，等到皇帝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下旨将他接入皇宫。

少年满心欢喜，欣然接受改姓完颜，以为就此挣脱泥沼，得以跻身宗室。

可这份荣宠，却戳痛了宫内一众皇子。

在他们眼中，一个娼妓所生的野种，非但踏进皇宫，还冠上大金的国姓，是莫大的羞辱。

明面上不加为难，暗地里慢性毒药便源源不断送进这座偏僻偏殿，日复一日蚕食他的身体，直至高烧昏迷，彻底断气，才留出神魂寄宿的空隙。

两股记忆轰然相撞，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一边是天衍大世界大燕储君慕容冲：修轮回青炎，半步道君，背负家国，被最信任皇叔背刺，燃魂自爆，血海深仇。

一边是乾元大陆大金庶皇子完颜冲：少年怀揣憧憬踏入皇宫，本以为迎来新生，到头来只换来宗室的鄙夷、无休止的暗害。生母卑贱的出身，是所有人拿来践踏他的把柄。在皇子之中毫无地位，默默忍受宫中下毒，绝望无力。

两套人生、两套姓名、两套爱恨，在脑海里面搅成一团。

恍惚之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偶尔会冒出原主的情绪：对皇室的期待落空之后的屈辱、对一众兄弟的怨毒；转瞬又被慕容冲的滔天恨意覆盖，是被背叛的刺骨冰凉。

神魂在两种人格记忆的夹缝之中摇晃，险些被原主残留情绪同化吞噬。

如果沉沦，他就会彻底变成完颜冲，过往的仇恨、大燕、被背叛的一切全部就此泯灭。

就在意识快要消融的临界点，一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感猛地炸开。

是弑神刃刺入后背那一刀。

不是肉身的痛，是刻在神魂本源上的创伤。

这是属于慕容冲独有的印记，完颜冲这一生，从未体会过这份背叛之痛。

那剧痛如同锚钩，狠狠扎进混乱的识海。

所有纷乱记忆被这道剧痛强行扯开。

我不是什么狗屁庶子完颜冲。我是大燕神朝太子慕容冲！

这凡间躯壳只是容器，那份深宫皇子的屈辱人生，不属于我。

他主动对抗原主残留的情绪，硬生生把快要溃散的自我意识重新收拢。

不被这具身体的命运裹挟。

大燕的仇还在，慕容垂尚在世间，父亲还身处险境，他不能就此湮灭于此。

原主残留的情绪波动被他的神魂压制下去，不再搅扰。

他活下来了，以另一种方式。但代价是困在一副剧毒缠身、孱弱无比的凡人体内，曾经半步道君的力量荡然无存。

心神沉下，审视神魂。

轮回青炎只余一簇残焰，静静蛰伏魂海，护住他饱受重创的神魂，是他穿越虚空活下来的依仗。

焰底缠着一缕陌生阴冷的灰雾，不属于天衍大世界，不属于轮回青炎。似曾相识，偏又想不起来源。

灰雾蛰伏不动，寒意隐隐。此刻神魂重伤、肉身虚弱，他不敢贸然触动，暂且压下探查念头。

殿外传来轻浅脚步声，门轴被缓缓推开。

到了每日服药的时辰。

婢女青禾双手捧着药碗进来，垂着头，神色紧绷，不敢看榻上。这些日复一日侵蚀躯体的汤药，向来经她之手。

她不过是个卑微婢女，抗不过皇子，只能一碗碗把毒药端给名义上的九皇子，日日活在忐忑里。

药碗端近，一股潜藏的毒息钻入鼻腔。

他一眼看清，这就是日复一日消磨完颜冲性命的药。

被褥之下，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他抬眼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肩头微颤，捧着药碗的手指在碗沿上掐得发白。

慕容冲喉咙滚动，挤出沙哑微弱的两个字。

"放下。"

说完便再度缄口，目光死死锁在那碗冒热气的汤药上。

大燕血海深仇远隔无尽万界，仇敌慕容垂生死不知。

他侥幸借这具凡躯重生，可此刻——一碗毒药已经送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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