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剧烈运动

傍晚六点，市一院。

江彻的最后一瓶点滴挂完了，医生来查了一次房，左臂感染指标比早上降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正常。

"再观察一晚。明天如果体温正常、伤口没有新渗液，可以出院。但左手两周内不能用力，右手缝线下周三拆。"

"知道了。"

医生走了，江彻坐在病床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宁栀下午三点发了条消息："讲座结束。晚上七点到。"

现在六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右手纱布，下巴上胡茬又长了一层。这样见她？

江彻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走到洗手间，他对着镜子用左手笨拙地刮了胡子，刮了两次才刮干净，下巴上留了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回到病床前，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夹克，左臂袖子剪开了一个口子方便换药，皱巴巴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六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江彻坐直了身体。

门被推开，宁栀走进来，今天换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蓝色阔腿裤，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妆。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

"今天好点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排骨汤，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

"好多了。"江彻看着她，"你今天好看。"

宁栀愣了一下，低头盛汤："……烧糊涂了。"

"没烧。实话。"

宁栀的耳根红了。她把汤递给他，江彻用右手接过来，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韩振东抓到了。"江彻喝着汤说，"下午在机场。方锐也招了，中钧内部第三个人就是他。采购部副总监，走采购合同洗钱。"

"案子快结束了？"

"快了。小赵那边也收网了，今天下午在机场候机厅抓的。队里两个内鬼都落网了。"江彻放下汤碗，看着她，"等这批人全部移交检察院，我就休假。"

"休多久？"

"一周。不，两周。"

"你哪来两周假？"

"攒的。攒了三年没休过。"

宁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我看看你表现。"

江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裴京泽。

"哥？"

"韩振东招了。他说'灯塔'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生物医药基金，实际操控人是一个叫沈鹤年的华人。沈鹤年常年在海外，但他在江城有一个代理人"

"谁？"

"韩振东说不知道名字，但描述了一下：五十多岁，秃顶，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你那边有没有类似特征的关联人物？"

江彻想了一下，左手小指缺一截，五十多岁，还秃顶。

"……李满仓。"

"李满仓？那个地下赌场老板？"

"对。老城区南巷那个。他左手小指确实缺了一截，说是年轻时赌债被剁的。但他不是五十多岁，他六十多了。"

"可能是李满仓上面的人。或者李满仓只是个马仔。"裴京泽的声音沉下来，

"江彻，这个'灯塔'的线比我们想的更深。沈鹤年，我让法务查了，他在海外跟至少三家生物医药公司有关联，其中一家去年被FDA罚过，理由是未经许可进行人体实验。"

"跟康柏生物的模式一模一样。"

"对。江彻，这案子可能不只是江城的事。如果沈鹤年在多个城市都做了同样的事"

"先收江城这条线。其他的交给上面。"

"行。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江彻靠在床头，看着宁栀，她正在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垂下来。

"京泽哥？"她问。

"案子的事，又挖出一条线，境外一个生物医药基金，可能在全国多个城市都做了同样的事。"

宁栀的刀停了一下，"十四个女孩……不是全部？"

"可能只是江城这一批。"江彻的声音很低，

"但至少现在，江城这条线收住了。柯远、方锐、梁博文、韩振东、小赵全抓了。数据拿到了，证据链完整。"

宁栀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他。江彻张嘴接了，甜的，脆的。

"江彻。"

"嗯？"

"你休假那两周"宁栀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手里的苹果，"能不能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陪我。"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江彻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手里捏着牙签，耳根还是红的。

"好。"他说。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宁栀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窗外，江城的夜色又沉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金。病房里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削苹果，一个喝排骨汤。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不用说了。

周六早上九点，市一院住院部一楼。

医生把出院小结递给江彻，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左臂敷料每天换药、右手缝线下周三拆、两周内左手不能提重物、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

"剧烈运动？"江彻重复了一遍。

医生看了他一眼："对。你左臂有感染，右手缝了四针，剧烈运动可能导致伤口裂开或者二次感染。"

江彻没再问，他低头在出院单上签了字，把夹克披上，左臂袖子还是剪开的那个口子，宁栀昨天用别针给他别了一下，勉强能看。

"江队！"小陈从大厅门口跑进来，"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去"

"不用。"江彻打断他，"有人接。"

小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门口，宁栀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昨天那件奶白色薄毛衣和深蓝阔腿裤。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小陈识趣地后退了一步："那……江队，案子那边有进展我给你发消息。"

"嗯。"

小陈走了。江彻拎着出院的袋子往门口走，左臂吊着绷带，步子比平时慢。

宁栀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医生怎么说？"

"两周不能剧烈运动。"

宁栀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医生原话。"

宁栀的耳根红了。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一点。

"车在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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