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守灵

高原市，碧水小区。

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纸后残留的焦苦味。

一个长相帅气、眼睛红肿的男孩跪在地上，背脊微微弓着，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眉眼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可此刻，这份温暖被框在冰冷的黑框里，静静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叫江北，高三学生，正在上课时，接到了母亲白雅跳楼身亡的噩耗。

按照高原市的规矩，子女要为逝者守灵三天，期间不能出房。

今天是最后一天。

江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用户已关机”。

这四个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从最初的焦急，到愤怒，再到现在的麻木。

母亲走了，父亲江国海也消失了。

那天听到噩耗赶回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父亲。

报警、问亲戚、问朋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母亲的死亡，父亲的失踪，像两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说不清的迷茫里。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江北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扶着墙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隔壁邻居王奶奶，满头灰发，拄着一根旧拐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小北啊，你那死爹还没回来啊？我给你做了些饼，哎，可怜的孩子。”

王奶奶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

江北看着这个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鼻子一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是王奶奶啊，你快进。

他侧身把王奶奶迎了进来。

王奶奶迈着小步走进屋子，目光在墙上挂着的白雅遗照上停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江北，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北，现在你爸失踪，你妈又没了，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奶奶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有没有……一些轻生的想法？”

江北给王奶奶倒了一杯白开水，端到她面前，眼眶湿润，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一开始也想过。但后来慢慢就想开了，还得找到我爸，问个清楚。

王奶奶接过水杯，没有喝。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像是要把什么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北，别怪奶奶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自我安慰，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也是迫不得已……反正你都这样了，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江北听着这话，感觉有些不对劲，猛地抬头，茫然地看着王奶奶。

“老头子，出来吧。”

王奶奶没有看他。

她手中凭空出现一张冒着黑气的卡片，滑落的瞬间，卡片中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水鬼。

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皮肤青紫，没有眼白，眼眶里是一片浑浊的灰。

“啊——”

江北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他一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这老头他认识。

是王奶奶的伴侣，前几天突然淹死在河里。这件事整个小区都知道。

江北看向王奶奶，只见她闭着眼睛，脑袋低垂，一脸不忍。

那水鬼慢慢逼近，没有血肉、如白骨一般的手掌缓缓抬起。

江北的脖子上突然一紧，一条水蛇凭空出现，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整个人脚离地，仿佛被人提了起来，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惊慌失措，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害怕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时，勒住他脖子的那条水蛇仿佛被什么力量震散了一般，化作一滩水渍落在地上。

他整个人重重摔落，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发黑。

“咳咳咳——”

江北捂着脖子猛咳了几声，大口喘着气。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抬头看去，只见水鬼面露恐慌，僵在原地。

一旁的王奶奶也惊得站了起来，满脸恐惧地看向他的身后。

江北回过头。

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面色惨白，一双眼睛血红，活脱脱一副厉鬼的模样。

他看清女人的面容时，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

是自己已经死去的母亲，白雅。

只见身后的厉鬼缓缓抬起手，红衣裙摆如线条一般疾射而出，瞬间缠住水鬼与王奶奶的脖子。

不到片刻，水鬼被红线勒断头颅，倒了下去。

王奶奶同样如此，身体软倒在地，再也没有动静。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

江北愣愣地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站起来时，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红衣厉鬼，叫了一声：妈。

红衣厉鬼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雕塑，没有神志一般。

就在这时，他面前出现一张洁白如玉、没有一丝污垢的白色卡片。

江北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卡片的一瞬间，一片冰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江北猛地回头，看见了惊悚的一幕。

窗外，一个人形但全身漆黑的怪物正扒在窗户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怪物身体很长，足有两米，脸上没有五官，唯独嘴的位置有一排排尖利的利齿。

江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向怪物另一边的窗户，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女生。

“周……周婷？”

江北嘴唇哆嗦着，有些难以置信。

周婷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也是他的同班同学。

只见周婷和那黑色怪物一前一后翻窗进了房间。

周婷看见江北直勾勾盯着她，翻了个白眼，随即拿出一张黑色卡片，伸向前方。

江北发现那张卡片上面印着的正是他身旁的那只怪物，上面还写着两个字——伪人

。

没一会儿，王奶奶的尸体化成一滩血水，被吸入周婷的卡片里。

水鬼的尸体变成一道白光，同样进了卡片。

地上只留下王奶奶拿出来的那张黑色卡片，此时化为虚无，消失在面前。

旁边的黑色怪物——伪人，头颅微微上扬，露出一副很舒服的表情。

可就在这时，周婷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掌，猛地握住了江北的脖子。

说，那一天为什么没来赴约？

她的语气里带着被戏耍的恼怒，“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北是个负心汉。

江北不知道周婷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两只手握住周婷的手腕，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先……先松手，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江北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婷看了他一会儿，手一松，把他放了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红衣厉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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