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多久我都等你

几日时光缓缓流淌而过。

经过二哥褚云舟的开导，又有深夜母亲的谈心之后，褚念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刻意躲闪回避。

她不再一看见褚钰就立刻转身走开，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刻意选最远的座位。

只是隔阂并没有完全消散。面对褚钰的时候，少女依旧会有一丝拘谨与生分。说话客气，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撒娇黏人。

相处模式变得客气而有礼，少了往日毫无隔阂的亲昵。

整个老宅的人都看在眼里。心结正在缓慢松动，但是远远没有彻底消解。

褚钰一直恪守分寸，尊重妹妹的状态。他不再主动像从前一样伸手揉她的头发，不再随意拿零食水果递到她手上。

他刻意收敛往日的宠溺，保持着一段温和的距离。不靠近，也不冷落。

白天的时候，褚念熹依旧按照自己的暑假计划，一半时间预看书，一半时间约安乐菡出门逛街散心。

和闺蜜在一起的时候，她暂时可以放下沉甸甸的心事，重新露出轻快的笑容。

她还没有勇气主动去找褚钰好好谈一次。每一回两个人偶然遇见，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肚子里面。

这天夜里，吃过晚饭。夜里十分凉快。庭院里面晚风徐徐，栀子花散发出淡淡的清甜香气。

褚念熹拿上画板，打算到庭院的石桌旁边写生，画月下的栀子花。她抱着画板、铅笔还有速写本，慢慢走到院子。

月光如水，皎洁的清辉洒落在石板地面。

没有想到褚钰正好也在。

他刚刚结束线上会议，脱下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独自站在栀子花丛前面。

夜里的晚风拂动他的衣袖。他手里捏着手机，似乎刚刚结束和助理那边的通话。

两个人猝不及防迎面遇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褚念熹下意识脚步顿住。心里一阵慌乱，原本已经松动的心结又轻轻收紧。有一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要转身走开。

可是想起二哥和妈妈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她硬生生停住脚步，没有后退。

褚钰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意外。随即，他率先收回目光，尽量不给少女造成压迫感，语气平和淡然：“熹熹，你过来画画？”

“嗯。”褚念熹小声应答，怀里紧紧抱着画板，指尖攥紧速写本的边缘，“我想画院子里面的栀子花。”

“这边石桌很空。”褚钰往侧边挪了几步，主动给她让出石桌的位置。

说完之后，他便打算转身离开，避免自己留在这里，让小姑娘觉得局促不安。

看见他转身要走开，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褚念熹下意识开口叫住了他：“大哥！”

褚钰停下脚步，回过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月光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

少女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画板，嘴唇轻轻抿了抿。千言万语堵在心口，许许多多想问的话、想说的话涌上来。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她想问，这么多年，你心里会不会介意自己是收养的孩子？

她想问，在大哥的心里面，自己还和从前一样，是妹妹吗？

可是所有的疑问堵在喉咙，一句都说不出口。千头万绪，最后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大哥……你会不会怪我？”

褚钰静静地望着月光之下神色局促不安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沉静温柔，穿过夜晚淡淡的花香传到她耳边。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过突然。换作是谁，一时之间都很难接受。你疏远我的这些日子，我心里确实有一些失落。”

“但是我明白，不是你的本意。不用因为这件事，强迫自己立刻变回从前。慢慢来就好。”

他停顿片刻，继续缓缓说道：“血缘只是一纸先天的缘分。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不管我的身世如何，在我心里面，你一直都是我疼爱的妹妹。这份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以后你不用紧张，不用刻意躲避我。无论你需要多久去适应，我都愿意等。”

听到这一番话，褚念熹的鼻尖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月光洒在石桌上，速写本静静摊开。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她望着大哥平静温柔的眉眼，脑海当中一幕幕回放过往：小时候自己摔哭，大哥蹲下来给自己呼呼；

周岁宴罚站之后耐心讲道理；初中每一回生病，大哥放下手头工作赶回家；初三无数个夜晚陪自己梳理错题。一桩桩往事无比清晰。

是啊。那些温柔全部都是真实的。

可心底那道坎依旧没有完全跨过去。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大哥，我……我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

“没关系。”褚钰浅浅扬起唇角，眉眼温和，“我等你。”

简短的一次偶遇交谈，没有彻底解开全部的心结。但是至少，横亘在兄妹之间厚厚的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褚钰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让她有压力，微微颔首之后，便缓步离开庭院，走回主楼。

褚念熹独自留在月光下的石桌旁边，放下画板，却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画画。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皎洁的月亮，心里翻涌万千思绪。距离那天晚上庭院月下偶遇谈话之后，时间又往前走了半个月。

盛夏的暑热一点点褪去，风中渐渐带上一丝初秋淡淡的凉意。距离沪城一中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褚念熹依旧在慢慢消化身世的秘密。

她不再刻意回避褚钰。家里吃饭的时候，可以自然地和他说话；偶尔大哥提醒她高中开学需要准备的学习用品，她也可以好好应答；家里一起看电视闲聊，也不再躲闪视线。

只是往日那种毫无顾忌、肆意撒娇、时时刻刻黏在大哥身后的模样，暂时还没有回来。相处之间依旧存留一层淡淡的客气。

对于褚钰而言，这样已经算是很好的进展。他并不急于求成，依旧耐心地给她足够的空间，尊重她内心的节奏。

闲暇的时候，褚念熹常常约安乐菡出门。和闺蜜散步的时候，她终于把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选择性地讲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听。

滨江步道上晚风阵阵，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两个少女并肩慢慢往前走。

安乐菡听完之后十分吃惊，随即又很心疼好友：“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一阵子你总是闷闷不乐。换作是我，一下子知道这么大一件事，估计我也会乱掉。”

“道理我都听得进去。爸爸妈妈，二哥，还有大哥都跟我说了。”褚念熹望着江面远处的灯火，轻声说道，

“理智上面我明白，二十多年的感情不会因为没有血缘就消失。可是心里面，总是有一道坎卡在那里。以前根深蒂固觉得他是我的亲哥哥。一下子全部推翻，心里还是别扭。”

安乐菡认真思索之后开口安慰她：“或许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回从前。你们不用急着找回以前的相处模式。”

“就先以现在这样的状态相处，日子一天天过。以后一起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自然而然就释怀了。家人本来就不一定非要靠血缘呀。”

闺蜜的话，和家里长辈所说的如出一辙。

回到老宅之后，家里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开学要用的物品。沪城一中是寄宿制高中，大部分学生平时住校。

温知绾带着褚念熹挑选被褥、行李箱、日常衣物，购置全套的教辅资料。

褚钰忙完集团的工作，也抽时间过来，帮她梳理住校之后需要留意的事项。

“高中住校之后，凡事多留意自己。和宿舍同学好好相处；如果学习压力大，不要自己硬扛。”

“周末放假回家，要是遇到烦心事，依旧可以和家里人讲。”褚钰站在书房，一边帮她整理清单，一边缓缓叮嘱。

这一回，褚念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没有躲闪。她抬眼看向褚钰，轻轻点头：“嗯，我记住了大哥。”

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虽然少了从前软糯的撒娇，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刻意的疏离。

看着清单上面一条条细致的备注，都是大哥用心帮她整理出来的住校须知。褚念熹心底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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