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血缘胜过你对我的爱

热闹的家庭聚会结束之后，亲戚们陆续告别离开褚家老宅。

傍晚的暑气稍稍褪去，夕阳把整座庭院的香樟树叶染成一层柔和的金红色。

喧嚣散尽，老宅重新回归往日的安静，只是那份横亘在褚钰与褚念熹之间的隔阂，并没有随着客人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沉甸甸压在家中每一个人的心底。

白天聚会的时候，褚云舟和几位表姐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褚念熹的心结很重。

她并不是一时闹脾气，而是内心被突如其来的身世秘密搅得一团乱，自己困在死胡同里面走不出来。

送走小姑姑、舅舅一家之后，爷爷奶奶出门在后院散步纳凉。温知绾与褚修垣正在一楼客厅整理亲戚留下来的伴手礼。

褚云舟没有急着回自己家。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妹妹，打算趁着傍晚，单独找褚念熹聊一聊。

他上楼，轻手轻脚走到褚念熹的房门外，抬手叩响门板。

“熹熹，是我，二哥可以进来坐坐吗？”

屋内安静片刻之后，才传来少女闷闷的应答声：“二哥，请进。”

推开门，房间的窗帘半掩，落日余晖透过纱帘漫洒进来。

褚念熹正坐在飘窗上，背靠着飘窗软垫，手里无意识翻着一本高中语文必修课本，书页停着，很久都没有往下翻动。

她眼神空空的，明显根本没有看进去书上的文字。

几日的心事折磨，让少女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脸颊也少了往日那种鲜活明媚的气色。

褚云舟缓步走过去，在飘窗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他没有一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质问她为什么疏远褚钰，他知道熹熹现在内心十分敏感，如果逼得太紧，她只会更加紧闭心扉，什么都不愿意吐露。

“这几天看你总是闷闷不乐。”褚云舟放缓语调，声音温和，

“中考结束之后的暑假本该痛痛快快玩耍，结果反倒看你总是心事重重。是不是有什么事压在心里面？你愿意的话，可以跟二哥说一说。”

褚念熹指尖捻着书页的边角，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住眼底纷乱的情绪。

一开始，她依旧习惯性地想要掩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情，二哥，我只是……还不太适应马上就要上高中了，心里有点紧张而已。”

这样敷衍的说辞，褚云舟自然不会相信。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熹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上高中这件事，你之前明明满心期待。”

“真正让你难受的，不是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是大哥，对不对？”

听见“大哥”两个字，褚念熹的肩膀微微一颤，身子下意识往飘窗里面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细微的反应，印证了褚云舟心中的猜想。

“白天家里聚会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你刻意避开大哥，不肯接他递过来的甜品，尽量不和他说话。”褚云舟望着她，语气并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以前你去哪里都要跟着他，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讲给他听。现在却处处躲闪。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念熹咬住下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日子，所有的惶恐、茫然与混乱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心底。

她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害怕自己偷听书房谈话这件事惹长辈生气；她也不敢直接去找褚钰发问，一看见褚钰那张温柔熟悉的脸，她脑海里面就反复回响那句——他不是你的亲哥哥。

她分不清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看待他。依旧把他当做血脉兄长看待吗？

可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血缘；仅仅把他当成家里的一位客人吗？

可十几年以来，他实实在在疼爱自己、守护自己，无数回忆全部都是真的。

两种想法反复拉扯，日夜折磨着她。

积攒多日的委屈涌上来，泪珠顺着脸颊悄悄地滚落。

“二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无意间听见书房里面长辈说话了。我知道了，大哥他……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他是收养的。”

终于，她把埋藏许久的秘密说了出口。

说完这句话之后，褚念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肩膀还在轻轻抖动；

“原来我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一想到这件事情，我心里就乱得不行。我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和大哥相处。”

褚云舟安静地听她倾诉，眼底满是怜惜。他其实隐约猜到是身世的秘密被妹妹听见了，可真正听熹熹亲口讲出来的时候，依旧觉得无奈。

“所以你就选择躲着大哥？”褚云舟轻声问道。

“二哥，我也不想躲。”褚念熹摇着头，泪水落得更凶，

“可是只要我看见大哥，我的脑子就很乱。从前所有理所当然的事情一下子全部被推翻了。”

“一想到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我就……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我心里明明知道大哥一直对我很好很好，可我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少女陷入巨大的认知困境。在十三岁的她的世界里面，兄妹就该是血脉相连。

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理解，没有血缘，依旧可以拥有深厚的亲情。

褚云舟耐心开导她：“熹熹，亲情并不只有血缘这一种。”

“大哥从很小的时候就来到褚家，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爷爷奶奶疼他，爸爸妈妈养育他。他看着你出生，陪着你长大。”

“你从小到大每一回受委屈，是谁护着你？你晚上害怕的时候，是谁来哄你？中考备考压力大的时候，又是谁抽出时间听你诉苦，陪着你梳理错题？”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旧事，缓缓被二哥提起。

那些温暖的记忆一幕幕在褚念熹脑海当中回放。

小时候摔破膝盖，大哥蹲下来帮她吹伤口；周岁宴之后她犯错被罚站，事后大哥耐心给她讲道理；读初三无数个夜晚，大哥忙完公司的事务还要回家过问她的学习。一桩桩全部真实发生过。

“养育之恩、朝夕相伴，难道比不上血脉吗？”褚云舟望着泪眼朦胧的妹妹，继续慢慢说道，

“就算血缘上面你们不是亲兄妹，但是二十多年的家庭生活是真的，他对你的守护和偏爱全部都是真心实意。”

“你因为一时无法接受真相，就刻意疏远他，大哥心里会很难受的。”

“这些天你一直在回避他，他私底下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听到这里，褚念熹猛地一怔。

她只顾着自己内心的混乱和煎熬，完完全全没有去思考褚钰的感受。

她只看见困住自己的心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次次躲闪、拒绝，已经在无形当中伤害到了一直疼爱自己的大哥。

“我……我没有想要伤害大哥。”褚念熹哽咽，“我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明白。熹熹”褚云舟放缓语气，

“这件秘密长辈原本打算暂时瞒着你们小辈，就是害怕你们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这件事急不得，你不必逼迫自己一下子就完全释怀。只是也不要一味的躲避。”

“试着慢慢想一想，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因为一句身世就全部消失。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好好和大哥谈一谈。”

褚念熹低着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内心依旧十分纠结。道理她好像听懂了，但是心底那道坎，依旧没有彻底跨过去。

“我……我再想一想吧二哥。”她声音软软的，满是茫然。

褚云舟也并不急于一时，知道心结的消解需要时间。他伸手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好，二哥不逼你。但是千万不要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

“如果你愿意倾诉，我随时都在这里。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跟其他亲戚往外讲。”

“嗯。”褚念熹小声应下。

褚云舟离开卧室之后，房间重新只剩下褚念熹一个人。落日已经沉下去，屋内渐渐暗了。

她坐在飘窗上面，脑子里反复回放二哥刚刚说过的话，还有许许多多她和大哥从前相处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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