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成功的路上难免焦虑

暮色浸染整座沪城，城市楼宇之间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褚氏集团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自褚钰正式接任总裁之后，日子便被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开会、对接合作方、审阅项目文件，褚谢合作的三甲医院二期扩建项目正在紧锣密鼓推进，大大小小的会议几乎占满了他整个白日。

即便事务缠身，褚钰依旧恪守当初对妹妹的承诺，尽量不安排晚间的应酬，争取每天傍晚赶回老宅。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老宅庭院的时候，院子里几株金桂悄然盛放，晚风一吹，清甜的香气漫溢开来。

晚饭已经摆上长形的红木餐桌。温知绾、褚修垣，还有爷爷奶奶都已经落座。

褚念熹刚刚放学回来，吃过晚饭之后没有立刻扎进书房刷题，一个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发呆。

她的手里还放着那张从学校带回来的沪城一中招生简章。

白天课间，她和安乐菡郑重拉钩约定，相约一起冲刺沪城一中。当时心里满是热血与憧憬。

可等到独自安静下来，心底那份雀跃慢慢褪去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不安悄悄涌了上来。

模考的成绩摆在那里。距离一中历年的录取分数线，她依旧还有一小段差距。

梦想很美，现实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在外面坐着吹风，怎么不回房做题？”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褚钰换下西装外套，身上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居家针织衫，缓步走到廊下。

白日在公司里面对高管与合作方时那种冷静凌厉的气场已经收敛殆尽，只剩下属于兄长的温和。

褚念熹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大哥，浅浅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大哥。”她往旁边挪了挪藤椅，留出空位。

褚钰顺势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皱了几分边角的招生简章上。沪城一中的照片赫然印在纸面。

“目标定在一中了？”褚钰轻声问道。

“嗯。”褚念熹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我跟我的好朋友安乐菡约好了，我们两个人都想报考一中，希望高中还可以继续在一起。”

说起白天课间和闺蜜拉钩许下约定的事，少女的语调先是轻快，随即又慢慢低沉下去。

“可是大哥，我心里又有点害怕。最近几次模考，我的分数忽上忽下。”

“一中的分数线实在太高。万一我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差几分，没有考上怎么办？安乐菡那边也有压力，她比我还要悬一点。一想到这件事，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写作业的时候偶尔也会走神。”

少年人立下奔赴远方的誓约之后，随之而来的往往就是对失败的恐惧。

白天在教室里和好友畅谈理想的时候，一腔热血；等到夜深人静独自思索，焦虑便悄悄钻出来。

她害怕辜负自己日夜的刷题付出，也害怕辜负和好朋友之间郑重的约定。

褚钰安静听她说完，侧脸浸在庭院黄昏的柔光之中。桂花细碎的花瓣随着晚风悠悠飘落。

“熹熹，有担心是很正常的。”褚钰并没有急着开口宽慰，先肯定了她内心的忐忑，

“定下更高的目标，随之而来就一定会有压力。害怕达不到预期，恰恰说明你内心很看重这件事。”

褚念熹抬起眼眸看向他：“那如果我努力之后依旧失利呢？是不是所有的付出就白费了？也对不起安乐菡的约定。”

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迷茫。

“首先，不要把两个人的未来捆绑在同一场考试之上。”褚钰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慢慢帮她梳理心结，

“你们可以拥有共同奋斗的约定，互相鼓励、彼此陪伴，一起向着同一所高中努力，这是很难得的友谊。但是你们不能把结果当成承诺。”

“中考是属于你们自己的答卷。谁都无法预判最后的分数。你们可以并肩奔跑，却没有办法保证两个人一定同时跨过同一道分数线。”

“倘若最后结果不如所愿，也不代表你们之间的友谊就此结束。就算分到两所不同的高中，依旧可以抽空见面、聊天。真正要好的朋友，不会被一所学校的距离隔断。”

褚念熹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她从前下意识以为，许下一起上一中的诺言，就意味着两个人必须一起被录取才算圆满，却没有认真想过结局本就有许多种可能性。

“其次，不要害怕努力之后落空。”褚钰继续说道，

“哪怕最后没有如愿踏进一中，在这整整一年初三时光里面，你扎扎实实刷题、夯实各科基础、磨炼心性，这些收获全部都属于你自己，不会凭空消失。奋斗本身就有意义，不完全只看最后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

“当初我备考西京大学的时候，心里同样也会忐忑。所有人都把期待放在我身上，我也会反复担忧自己万一发挥失常怎么办。压力本身就是成长的必修课。”

提起大哥当年高考，褚念熹微微怔住。她一直以为大哥无论面对什么事情永远都是胸有成竹，原来少年时期的褚钰，也一样有过不安与忐忑。

“可是大哥你最后考得那么好，是高考状元。”

“状元只是最后的结果而已。备考的无数深夜，焦虑、自我怀疑，我同样全部经历过。”褚钰淡淡一笑，

“压力并不可怕，学着和压力共处就好。不用强迫自己时时刻刻都斗志昂扬。偶尔心慌、偶尔沮丧，都是人之常情。发现心态乱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再重新拾起书本就好。”

晚风卷着桂花香缓缓拂过廊下。

褚念熹紧绷的心，在兄长缓缓的开导之下一点点松开来。压在心口沉甸甸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那我之后还是照常努力备考，不去过度纠结最后的结果吗？”

“依旧要全力以赴。”褚钰看向少女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

“努力不能打折扣。只是内心不必被恐惧束缚。只管埋头往前走，结局交给时间。”

“家里所有人，包括我，不会因为一场考试的成败评判你。无论最后去哪一所高中，我们都会支持你。”

家人无条件的接纳与兜底，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褚念熹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间的愁绪慢慢消散。

“我明白了，大哥。我不胡思乱想了。我和安乐菡只管一起好好努力。就算最后不能读同一所高中，我们也还是最好的朋友。”

看见她重新释然，褚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乌黑柔软的长发。

“这才对。”

这时，客厅里面传来脚步声，温知绾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

“你们两个，都别在风口坐太久，夜里凉。”温知绾把水杯递到兄妹二人手上，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

“刚刚远远听见你们说话，熹熹不要给自己太重的包袱。初三辛苦，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家里不需要你一定要考出多么耀眼的成绩，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心态要好。”

“嗯，妈妈。”褚念熹捧着暖暖的玻璃杯，指尖感受温热。

母女、兄妹，三个人就坐在外廊，闲话片刻家常。

温知绾顺势说起家族里面其他小辈的近况：

“你二哥哥褚云舟，现在也是留学了，学习压力也很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表姐温思语现在读大学，法学专业可不容易。你们这一辈的孩子，正好接连赶上升学关口，一个个都不容易。”

听到二哥哥和表姐，褚念熹点点头。确实，各家的少年少女，此刻都在各自的求学路上奋力跋涉。

喝完蜂蜜水之后，褚念熹起身：“我回书房写作业了。今天还有两套数学卷子要完成。”

说完，她拿起那张招生简章，转身走向书房。褚钰依旧坐在廊下，手里的水杯还留有余温。

夜色更深，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谢氏集团的谢总助理发来的消息，沟通关于医院二期项目当中医疗器械采购的细节。

褚钰指尖划过屏幕，回复消息。

商界的工作讯息又一次找上门来。一边是家里妹妹的升学心事，是柔软琐碎的家常；另一边是庞大集团的商业项目，还有一直埋藏在心底没有揭开的身世疑云。

他抬头望向书房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熹熹正在里面伏案刷题。

褚钰眼底神色复杂。如今他已经手握力量，能够守护褚家一家人安稳。

只是谢总一次次在商业合作之中流露出异乎寻常的关照，依旧不断撩动着过往尘封的秘密。

他收回思绪，拿出手机拨通徐特助的电话，开始布置明天上午会议的相关事宜。

老宅之内，一明一暗两重世界。

书房里面，少女埋首题海，为自己的理想高中奋力耕耘；庭院廊下，青年总裁一面牵挂家中亲人，一面运筹商业版图，静候命运的谜底缓缓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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