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鱼儿上钩了

暮色沉沉，褚家老宅的客厅暖灯次第亮起。

晚饭已经结束，佣人正在收拾餐桌。

褚念熹写完一年级的生字作业，小身子趴在宽大的沙发上，胳膊垫着脸颊，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

墙上时针慢慢滑向晚上八点。

今天是周三，按照兄妹两个人之前的约定，今天晚上褚钰要从寄宿高中打来电话。

小姑娘手里攥着自己刚刚画好的一张彩铅画。

画纸上一边是穿着校服的高高的大哥，另一边是扎蝴蝶结的小小的自己，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旁边还歪歪扭扭涂了许多黄色小星星。

温知绾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看见女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得轻声笑了：

“还在等你大哥的电话？说不定晚自习还没有结束呢。”

“我们说好的，妈妈”褚念熹仰起小脸，语气很认真，“大哥答应我，周三一定要打过来。”

她心里牢牢记住那个小小的约定。自从大哥开始住校之后，每一次通话，都是熹宝一周之中最期待的时刻。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小姑娘隔一会儿就扭头看一眼，生怕错过铃声。

而此刻封闭式高中的教学区，晚自习刚刚下课。喧闹的走廊一下子涌出大批学生，嬉笑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褚钰从教室里走出来，身上还套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刚才晚自修后半段，他还在翻阅父亲发来的加密文件，上面是林氏集团最新的投资动向，还有褚氏旁支几位长辈近期的出行与会客记录。

白天和父亲定下“将计就计”的计划之后，很多事情便要暗中一步步推进。

一边要应付繁重的高中课业，刷题、考试，稳住自己的成绩；另一边，他还要抽碎片时间浏览财报，留意对手的动向。

身边有同班同学喊他一起回宿舍，褚钰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去，我在走廊打个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窗外可以看见整片校园沉沉的夜色。

褚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老宅家里的座机号码。

老宅客厅的座机铃声骤然响起。

“响啦响啦！”褚念熹眼睛一亮，连忙从沙发上蹦起来，小短腿哒哒跑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大哥！”软糯清脆的嗓音顺着听筒传过去，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直直落进褚钰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少年原本还带着一丝思虑沉沉的神色，听见妹妹的声音，眉眼瞬间就柔和下来，所有属于商场的锋芒尽数敛去。

“嗯，是我。”褚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温和，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啦！”褚念熹拿着话筒，小脚丫在地板上轻轻蹭来蹭去，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学校里面发生的琐事。

讲今天上美术课画了小花，讲同桌小女孩带了糖果分给大家，讲上体育课的时候跑步不小心摔了一下，还好没有受伤。

说着，她又兴冲冲提起手里那张彩铅画：“大哥，我画了画哦！等你周末回家，我拿给你看！上面有我们两个人！”

“好，大哥很期待。”褚钰轻声应着。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扶着凉凉的玻璃窗。

走廊外面，远处路灯昏黄，他的思绪还忍不住飘回到白天集团办公室那场谈话。

林氏拿下滨江文旅地块之后，已经马不停蹄对外召开新闻发布会，大肆宣传新项目，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林氏要崛起的报道。

褚氏对外放出业务收缩的消息之后，不少合作方心里开始摇摆不定，甚至有几家老牌合作商私下开始接触林氏。

褚家那几位旁支的长辈，最近神色越发得意，好几次公开场合，言语之间都有意无意试探褚修垣手中的权力。

一切，都正在按照褚钰预判的方向往前走。

但是这些风起云涌的危机，他不会对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吐露半个字。

熹宝还太小，应当活在温暖安稳里面，不必知道家族背后的尔虞我诈。

听筒里面还持续传来小姑娘细碎的说话声。

“大哥，高中会不会很累呀？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好想你。”褚念熹的声音稍稍低落下来。

褚钰的心轻轻一软。

“还有两天，周末我就回去了。”他放缓语调，轻声安抚，

“这边功课确实忙，但是我一有空就会给熹熹打电话。我们说好的约定，大哥不会忘记。”

“那大哥在学校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看书忘了吃饭。”小姑娘认认真真叮嘱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知道，听我们熹宝的。”褚钰低低笑了一声。

又陪着妹妹闲聊了片刻，宿舍熄灯的时间快要临近，褚钰不得不结束通话。

“时间不早了，熹熹早点睡觉，不许熬夜。等我周末回去。”

“嗯嗯！大哥晚安！”挂断电话，听筒放回座机。

褚念熹依旧站在茶几旁边，小手轻轻抚摸自己画的那张画，圆圆的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安安静静盼着周末的重逢。

另一边，高中走廊。通话结束之后，褚钰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点开手机，点开一份由心腹助理悄悄发来的消息。

消息显示：褚家旁支的一位叔公，昨夜秘密赴约，在私人会所里面和林氏的负责人吃过晚饭。

果然。对方已经彻底放下防备，急着继续和外敌私下往来。

褚钰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那行文字，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色。

猎物已经慢慢走出阴影，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收网的时机。

夜风穿过长长的走廊。少年一身单薄校服，站在窗边。心里装着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

一件是褚氏集团风雨飘摇的棋局，暗流汹涌，步步皆险；另一件，是老宅里面那个盼着他回家、给他画画的小姑娘。

他必须尽快稳住褚氏，扫清隐患。

唯有守住身后偌大的家业，他的熹宝，才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不必见识世间的险恶。

褚钰收起手机，转身，沿着长廊，缓缓朝着宿舍楼走去。

周末很快如约而至。

褚钰周五傍晚从学校回到褚家老宅。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周末基本上都要在老宅聚一次，偶尔会留下来过夜。

车子刚刚在庭院停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早就守在玄关门口。

褚念熹看见他下车，立刻欢呼一声，张开双臂飞快冲过来，直直扑进他怀里。

褚钰弯腰，稳稳将小姑娘抱起来。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快，我给你看我的画！”熹宝搂着他的脖颈，欢喜地把那张色彩鲜艳的画递到他眼前。

褚钰抱着怀里软软温热的小小身子，低头看向纸上一大一小牵手的小人。

清冷的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家中庭院桂花飘香，岁月安然。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依旧在无声的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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