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地脉大裂

这世上很多祸事，从来都不是平地起惊雷。它早就在土底下慢慢啃，像虫子啃木头，外头看着好好的，直到某一刻，轰隆一声，架子塌了，你才知道原来根早就烂透了。

我跟林见微刚从沈家老宅出来，天已经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风不对劲，不是寻常的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泥腥气，混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枯味，像是埋了几十年的棺木被人刨开了。

林见微走在前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那枚测地脉的青石板，方才还只是微微发颤，这会儿“咔”的一声，边角直接裂开一道细纹。

“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发沉，“沈家动手比我们预想的快，地脉撑不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我们只猜到沈家要拿全城地脉献祭，解他们代代逃不开的血咒，说归说，终究还觉得那是很远的谋划，是他们暗中筹谋的一盘棋。可直到脚下的地面轻轻抖了一下，我才明白，有些局一旦落子，收不住。

脚下又是一晃。

不是地震那种天摇地动，是闷闷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颤。沿街路灯忽明忽暗，电线滋滋地响，路边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往下落，一片一片，落得悄无声息。不远处的马路牙子，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慢慢裂开一道缝，黑黝黝的，往里面望，看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的浊气顺着缝隙往上冒。

那就是地脉裂了。

地脉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一座城的根。一方水土的生气、阴煞，全都顺着这脉络流转。沈家要解自家诅咒，便是抽干整条地脉的生气，把整座城当成祭品。脉一断，生气散尽，阴邪便再无束缚，到时候住在这里的寻常人，看不见鬼怪，却要无端遭灾，病的病，横死的横死，这就是沈家打的算盘。

“你看那边。”林见微抬手指向老城区方向。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远处低空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黑气，像浓痰一样凝在楼宇之间，缓缓扩散。裂缝越来越多，一条接着一条，顺着街巷蜿蜒铺开，像是大地身上被划开的伤口。偶尔有细碎的石块从缝边滚落，落进去，连个回音都听不着。

街上行人还懵懵懂懂，有人以为是轻微地震，掏出手机拍照，嘴里嘟囔着怪事。他们哪里知道，脚下裂开的不是路，是护着这座城的命脉。等这道裂痕蔓延全开，谁都跑不掉。

我攥紧兜里的符纸，纸身已经被地气浸得发潮。“就没有法子堵回去？”

林见微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全是无力，正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懂阴阳术数的人，最难受的就是看清了劫数，却两手空空。“地脉是活的，不是一道符、一场法事就能封上的。沈家的祭阵早就埋在全城各处，我们现在拆一处，别处还在抽气。这咒，是拿一代代人的命堆出来的。”

正说着，斜对面巷口，走出来一个老太太。

是陈妈。

我之前见过她几回，就是住在沈家老宅隔壁，平日里看着普普通通，慈眉善目，逢人就递糖水，说话慢悠悠的，谁都以为她只是个无儿无女、独居养老的老婆婆。之前我只当她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可这一刻看见她，我后脖子的汗毛唰地一下竖起来。

她没有慌，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道地缝旁边，垂着双手，低头静静看着地底的黑口子。

旁人都在往后退，唯独她往前站。

风掀起她灰布衫的衣角，我清清楚楚看见，她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暗红色的沈家纹。那纹样很偏，寻常沈家子弟都未必认得，是沈家早年守阵人专属的标记。

她像是察觉到我们在看她，缓缓抬起头，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和善的模样，眼神却不一样了。没有惊慌，没有恐惧，藏着一种沉了几十年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她隔着几步远，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我耳朵里：“小伙子，别费力气拦了。这道劫，不是沈家一家的债，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我心头一震。

原来她不是邻居。

这么久以来，她就守在沈家边上，看着他们谋划，看着地脉一点点亏空，冷眼旁观。她知道所有内情，是埋在故事里的一步暗棋。之前所有的平静和善，全都是装出来的幌子。

林见微往前踏出半步，沉声问道：“你是沈家守阵人？”

陈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守阵谈不上。我只是等着这一天罢了。沈家以为地脉献祭能斩断血咒，他们想错了。他们只是在打开另外一样东西。”

话音落下，地底下又是一声闷响，裂缝再度拓宽几分，阴冷的黑气翻涌着往上涌，风里开始夹杂模糊不清的低语，嗡嗡的，分不清是人语还是地底阴物的呢喃。

陈妈不再多说，慢慢转身，沿着裂缝的边缘，一步一步往老城区深处走。她走得不急不缓，背影融进越来越浓的黑气里，临走前，丢下最后一句话。

“地脉一破，旧主就要回来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先我以为主线就是我们和沈家斗法，阻止他们献祭。可陈妈这一句话，直接把整件事翻了个底朝天。沈家自以为掌控了祭阵，到头来，恐怕也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林见微脸色惨白，盯着陈妈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坏了，我们一直盯着沈家，漏掉了最大的伏笔。这地脉大裂，根本不是献祭的终点，只是开门的引子。”

脚下大地还在隐隐震颤，裂缝如同毒蛇，继续朝着城市四面八方蔓延。整座城，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