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享受这一刻的宁静美好

第二天。

徐杰觉睡到自然醒，睁眼那一刻，身体轻得像飘在云上。

重生前，自从父母走后，他没睡过一次的安稳觉。现在不一样了——他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麻溜起床洗漱，套上衣服就往自家饭店走。七八百米，拐两个弯就到。

早上九点多，备菜已经开始。他家这位置没得挑——夹在写字楼、商业区和大学城中间，中午一到，翻台率能把人累散架。徐杰一进门就扎进后厨，搬菜、擦桌、码碗，动作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柳芳萍端着一盆酸菜从厨房出来，差点没端住。

"儿子，你没发烧吧？"

十几个在店里干活的阿姨、厨师、服务员齐刷刷看过来。在他们印象里，这位小少爷来店里就是吃完就走的主儿，礼貌归礼貌，下手干活？头一回见。

"呀，你儿子好的很！"切菜的张姨笑着打趣。

徐杰没搭话，闷头干活。过了用餐高峰，他扒了两口饭，拍拍屁股骑上单车走了。

柳芳萍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眶有点热："老徐，儿子真长大了。"

老徐擦了把汗，语气谨慎："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话没错。

如果柳芳萍此刻能看见儿子接下来的行踪，刚才那句感慨会立刻咽回去，转身就去厨房抄两把扫把——夫妻混双竹鞭炒肉，管保伺候得徐杰亲妈都认不出。

单车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灰扑扑的小胡同。徐杰左右瞄了一眼，把车藏进墙根，猫着腰溜进一家电子游戏室的后门。

轻车熟路。

前世他赌过——不是赌钱，是赌命。重生这一世，他要赌的只有一样：时机。

徐家当年是响当当的万元户，就毁在一个"赌"字上。爷爷一把牌把家底输个精光，外债还了整整八年。所以徐杰前世发誓不沾赌，打架斗殴什么都干过，唯独不碰这个字。

但那是对大陆而言。

港城不一样。世界杯不一样。

2000年世界杯，他一场没落。哪场几比几、哪个队爆冷、哪匹黑马跑出来——全刻在脑子里，比课本还牢。现在离开赛还有几个月，他需要启动资金，需要够本的钱。

而眼前这些开游戏室的"社会货"，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一间、两间、三间……徐杰像老鼠钻巷子，挨个进去跟那些凶神恶煞的机室老板"借米"。

不到一小时，书包里已经塞了千把块。

这活普通人不敢干——这些捞偏门的背后多少都有保护伞，惹急了真敢动手。但徐杰不怕。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底了：欺软怕硬，你比他横他就怂。前世他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倾家荡产也要赌。"他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掐灭了。

赢钱的爽感确实像毒品，会上瘾。但他不是来享受这个的。他是来收割的，割完就走。

下午三点，见好就收。

单车拐上大路，徐杰没回饭店，也没回家，而是骑到了街尾那间小诊所。

"靓仔，怎么就你来了？你那小女朋友呢？"护士阿姨隔着玻璃窗喊他，"病毒感染要按时吊针的，不然后果严重！"

"我这就去带她过来。"

护士口中的"小女朋友"，叫叶灵灵。

单车重新上路，徐杰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碎花旧睡衣，厚镜片，总是低着头走路的样子。全班四十多个人，她存在感低得像透明人。但徐杰记得她。前世记得，这辈子更记得。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他最烂的时候，递过一张纸巾给他的人。

灰白的路面被雨水泡得发黑，水泥板盖着的下水道裂开一道道口子，老鼠从缝里窜出来又缩回去。

这是合金区一片老得不能再老的小区，七八十年代的预制板楼，三四层高，墙皮大片大片剥落。叶灵灵家就住在这儿。

看门赵大娘拦住了他。

"小伙子，找谁？"

"赵大娘，我是灵灵的同学，高中三年的同学。"徐杰笑得一脸无害，憨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咦？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灵灵跟我提过您，说您人特别好。"

这话半真半假。叶灵灵确实说过，但次数少得可怜——她在学校几乎不跟任何人聊家里的事。徐杰前世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些的。

赵大娘被夸得眉开眼笑，戒备心一下子松了："哎呀，原来是这样！灵灵那丫头可怜啊，十二岁她爸出车祸，人跑了，家里钱全砸进去了也没救回来……她妈为了她一直没改嫁，这孩子懂事，成绩还好……"

一百多米的路，赵大娘几乎把叶灵灵的家底倒了个干净。

单亲。租房。母亲打零工。

徐杰安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三年同桌，他对她的了解其实很浅——只知道父亲早逝，母女相依为命。没想到真实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重。

三楼，敲门。

门开了。

叶灵灵站在门口，戴着那副厚镜片的大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见徐杰，她明显愣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徐杰……你怎么来了？"

心跳漏了一拍。那天被救的画面又涌上来——巷子里那双有力的手，和现在站在门口这个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护士说你没去吊针。"徐杰看着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灵灵耳根红了。

"我……家里有点事，本来想忙完再去的。你进来等我会儿？很快就好。"

赵大娘在旁边打量了两人几眼，确认确实是同学关系，摆摆手走了。

叶灵灵把徐杰让进屋。

十来平米的小客厅，一间卧室，厨房厕所挤在角落。小，但干净得发光——桌面上没有一丝灰尘，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摊着一幅没绣完的刺绣，丝线颜色叠了七八层。

"你等一下，我马上绣完。"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坐回桌前低头忙活。阳光从窗口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发梢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徐杰靠在椅背上，拖着下巴看她。

前世他慌了二十年，直到什么都来不及了才学会安静。这辈子，他要把那些来不及的事，一件一件补回来。

而眼前这个女孩，是他重生后想要护住的人。

不只是因为前世的那个恩情。

还因为——在这个破烂、嘈杂、人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停下来也挺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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