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灵药之争

黑市藏得深。

陈凡背着周野穿了三道暗巷才找到入口。说是入口，其实就是个卖假药的摊子后面，掀开油腻腻的布帘子，往下走级石阶，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臭，混着霉味和某种动物尸体腐烂的甜腥。周野趴在他背上，血把他后颈都浸透了，呼吸又浅又急。

“你他娘的……能不能走稳点。”周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我肠子快被你颠出来了。”

“那你别说话。”

“我不说话……我怕我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继续往下走。

黑市不大，就一条直道，两边挤着二十来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断剑、假丹、来路不明的妖兽材料，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半死不活的人。陈凡扫了一眼，没多看。他现在只想要一株回春草，或者随便什么能止血生肌的灵药。

“那个摊。”周野抬了抬下巴。

角落有个矮胖商人，摊面上摆着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其中一株回春草叶片饱满，须完整，用玉盒封着，一看就是真货。

陈凡，把周野放下靠墙坐着。

“回春草怎么卖？”

商人抬起眼皮，先看陈凡的脸，又看他身上的血，最后看他腰间的钱袋。这一套打量下来，脸上就挂了笑——那种吃定你的笑。

“小兄弟，好眼光。这株回春草是今早刚到的货，三阶上品，根须带土，药力保存了九成以上。”

“多少钱。”

“三百星币。”

陈凡没动。他口袋里统共就一百二十个星币，还是周野之前分给他的。

“太贵了。”

“贵？”商人啧了一声，拿起玉盒在手里转，“小兄弟，你朋友这伤势，再拖半个时辰，神仙来了也难救。三百星币买条命，贵吗周野靠在墙上了一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

“老东西……你趁火打劫的本事，比你卖假药的本事强多了。”

商人脸色一沉。

“说话注意点。这黑市里，还没人敢说我赵老六卖假药。”

陈凡盯着那株回春草，右臂的星纹忽然跳了一下。很轻，像有人拿指尖弹了他皮肤。他没在意，从怀里掏出钱袋，倒出所有星币。

“一百二。全给你。”

赵老六看了一眼那堆零碎的星币，嗤笑出声。

“一百二？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伸手就要把玉盒收回去。

陈凡的手按住了盒子。

“我说一百二。”

赵老六眯起眼，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打手从摊位后面站起来，都是炼体境巅峰的块头，胳膊比陈凡大腿粗。

“小子，我看你是急昏头了。”赵老六把脸凑近，嘴里一股烂菜叶味，“要么拿三百星币，要么滚。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陈凡没松手。

右臂星纹又跳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涌。他后槽牙咬紧，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周野。”

“嗯？”

“闭眼。”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真把眼睛闭上了。

赵六还没反应过来，陈凡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柜台上。星纹亮了一瞬——极短，短到在场大多数人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然后整条柜台从中间裂开，碎石崩飞，木屑四溅，断口处焦黑冒烟。

赵老六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个打手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刹住。因为陈凡的右手抬起来了，掌心朝上，星纹在皮肤表面缓缓流转，像活物。

“一百二。”陈凡的声音很平，“够不够。”

赵老六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做黑市生意十几年，眼力还是有的。刚才那一掌的力道，至少是星纹境中阶往上。他一个炼体境的商人，惹不起。

“够……够了。”

他哆哆嗦嗦把玉盒推过来，陈凡把钱袋扔过去，转身抱起周野就走。

背后传来赵老六压着嗓子的骂声，但没人敢追上来。

陈凡没走几步，就感觉一道目光黏在后背上。跟赵老六那种商人的忌惮不一样，这道目光冷静、克制，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他偏头扫了一眼，人群里站着个青衫年轻人，面容白净，腰间挂着一枚刻了“林”字的铜牌。四目相对，那人微微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口。

陈凡没追。周野的伤等不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破庙，把回春草碾碎了敷在周野伤口上。药力化开的时候，周野闷哼了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血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收拢。

“你这药……味儿不对。”周野说。

陈凡凑近闻了闻。回春草该有的苦味里，夹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焦甜。他指尖沾了点药渣，凑到眼前——粉末里混着几粒银白色的细末，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星核。

跟他矿难那天吸收的碎片，一模一样的气息。

“别声张。”陈凡把药渣收进袖口，“先养伤。”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闭眼调息。

入夜，破庙外传来脚步声。陈凡抄起手边的碎石，却听见一个客客气气的声音。

“陈公子，我家少爷让我送封信来。”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拜帖烫金边，字迹工整：三日后，皇城林家，恭候大驾。落款一个字——林。

陈凡翻过拜帖，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灵药中的星核粉末，算见面礼。望公子笑纳。

他攥着拜帖，右臂星纹突突地跳。那个青衫人，林风，从头到尾看戏。药价是他抬的？还是说，赵老六本来就是他的人？

周野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盯着拜帖上的“林”字，脸色比伤口还难看。

“皇城林家……旁系里有个叫林风的，专门替主家干脏活。他找上你，说明你那天在矿里的事，已经传进皇城了。”

陈凡把拜帖折好，塞进怀里。

“。”

“三天够干什么？”

“够我搞清楚一件事。”陈凡低头看着右臂，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在回应什么，“这玩意儿，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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