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雪落修罗起

他掀帘走进中军大帐的时候，帐内三个人正围着案上的舆图站着。徐达手里捏着一截炭条，正往图上的一个位置点，听见帘响抬起头来；诸葛亮站在案侧，手里捧着一卷还没合上的册子；二皇子站在靠帐门这一侧，衣袍上还沾着昨夜的泥土，眼眶底下两道青痕。

三个人看见他进来，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第五轻柔走到案前站定。他腰间那柄旧牛皮鞘的清鸢剑垂在身侧，剑鞘末端磕着案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没有看舆图，目光落在二皇子脸上。

“把你鸢姨葬在她走的位置。”他说，声音不高，“南麓最高峰，面向大乾的方向。朝廷那边要是不准，就说我说的。”

二皇子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好。”

徐达把炭条搁在案面上，看着他：“轻柔，你……”

“徐叔。”第五轻柔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安葬的事，就按我说的办。军务上的事，你和孔明先撑着。”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徐达脸上移到诸葛亮脸上，又移回来，“我出去一趟。”

诸葛亮把册子合上，往前迈了半步：“景国公，你要去哪？”

第五轻柔没有回答他。他转过身，朝帐门走去。走到帐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二皇子一眼：“你鸢姨的信，我拿走了。案上剩下的那些，你收好，别弄丢了。”

二皇子又点了一下头：“我收着。”

第五轻柔掀帘出去了。

帐帘落下之后，帐内三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徐达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把炭条重新拿起来，在图上点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孔明，俘虏那边，不必清点全杀，后果我担着。二皇子，你跟我去一趟右翼，看看伤兵安置得怎么样了。”

他掀开营帐的帘子，外面的天光扑进来，灰白的一片。他站在帐门口，眯了一下眼，等眼睛适应了，才迈步走出去。

营地里的人比方才多了一些，队列正在被重新归拢，辎重车被推到指定的位置，几匹战马被牵到营地边缘去饮水。他穿过这些正在重新运转的队列，走到营门附近的时候，几个正在捆扎行囊的兵士看见他，站直了身子，他没有停步，只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他走出营门，站在营门外那片被踩实的空地上。

风从北面灌下来，比营地里面更硬一些，裹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把腰间的清鸢剑解下来，握在手里。

“小鸢鸢。”他开口，声音不高，被风扯得有些散，“你生前，一直盼着北疆安定。”他把剑举起来，剑鞘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我替你来。”

风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拂到脸上，他没有去拨。

“小鸢鸢。”他顿了一下，把剑往高处又举了一寸，“这世间一切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沉了一层，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往底下压：“你的仇，岳父岳母的仇，我来报。”

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响，在空旷的营地外传出去很远。他把剑鞘往地上一插，剑鞘入土半寸，稳稳地立住了。然后他握着剑柄，把剑尖朝天，举过头顶。

“至此世间”他的声音拔高了，像是正在把这句话往天上送，“再无第五轻柔，只有血色修罗！”

剑尖在灰白的天幕下泛着一道冷冽的白芒。风从剑身上掠过去，把剑穗吹得翻卷起来，又落回去。

就在第五轻柔说完话后，狼居胥山，大雪纷飞。

至此，那个大乾帝国景国公、大乾帝国绝代军师、大乾帝国第一谋士，第五轻柔正如他自己所说，没了。雪起修罗生，世间再无第五轻柔，只剩下一个修罗，血色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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