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十章 大哥，你骗的我好苦

那沓信已经在他手里了。旧棉绳解开了，最上面一封展开着，纸页泛黄，边角起毛。鸢隐的抄本，洪武年间的旧档。

第一页写的是苏府大火。先太子卫标的正妻苏清雪，苏清鸢的大姐，难产而死。吕氏被扶正，对苏家怀恨在心，一道密令递出宫墙，落到苏府，于是有了那场大火。洪武帝查明后赐死了吕氏，可先太子膝下再无子嗣，皇位落到了皇太孙卫允文身上。

他的目光在“卫允文”三个字上停了一息。

第二页。卫允文早就知道苏府还有个小女儿在世，一直想除之而后快。奉天靖难爆发时，他想借叔叔卫峥的刀杀苏清鸢。可他算错了，苏清鸢太强了，卫峥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后来离间信到了他手里，他根本没有细看，只拿它当个由头，把苏清鸢打入了诏狱。

他的指节开始发白。

第三页是一份名录。当年参与构陷苏府的朝臣姓名，一个挨一个，旁边密密麻麻批着注。他扫到第三个，纸页被捏出了褶。翻到背面，一行字写着名录来源：洪武三十一年，内廷密档，卫峥亲批“封存”二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四页只有半页字，纸色更旧，像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上面写的是洪武三十一年内廷密档的封存记录苏府大火全部卷宗、吕氏密令原件抄本、洪武帝赐死吕氏的手诏副本、卫允文与吕氏旧部往来的密札，统共十七卷，全部被卫峥压在内廷密档库最底层，封条上批着“永不启封”。

他的手指停在“永不启封”四个字上。卫峥的笔迹，横平竖直，收笔往下压一压，墨色比别处重。

他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床前的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手里还攥着那几页信纸，纸页被攥得起了皱。他低着头，肩膀往前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下来，压得他直不起腰。

他想起苏清鸢恢复记忆之时，他派汪直去找卫峥要她的过往，要那些年的旧档、要她入诏狱前后的全部记录。卫峥给了他三箱子，他翻了三天三夜。可那三箱子里没有苏府大火的卷宗，没有吕氏的密令，没有卫允文与吕氏旧部往来的密札。他当时问过卫峥，卫峥说“年深日久，散佚了”。他信了。

他把那几页信纸慢慢收拢，折好，放回案面上，和那沓信叠在一起。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苏清鸢。她的脸安静地陷在枕头里，斗篷领口的绒毛贴着手背，像睡着了一样。他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声来。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帘外。天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灰白的一线，落在他的眉骨上。

“大哥，”他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你瞒的我好苦！”

那一声喊完，他没有再动。跪在床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着信纸，攥得指节泛白。帐帘垂着，风把帘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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