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风助炎威

火线稳定地烧着，水头也还在涨。

苏清鸢站在南麓最高处的岩石上，目光从火场中心扫向四方出口，又从四方出口收回到火线内侧那片正在缩小的空地。北麓敌军被夹在火与水之间，阵型已经碎得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了，有人蹲在地上扔了兵器，有人骑着马在原地打转，更多的人挤在火线内侧，前面是火，后面是水，左右是坡地，坡地上全是弓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望向坡顶那面大乾军的帅旗。

旗面被风鼓着，正在往北面飘。旗角的流苏被吹得几乎水平，猎猎作响。苏清鸢眯了一下眼，目光从帅旗移到火场上空那些正在翻涌的烟柱上。烟柱也在往北偏，偏得越来越明显。她盯着那道烟柱看了片刻，又低下头看了一眼火线边缘那些正在被风吹得伏倒的草叶。

北麓方向灌下来的风，弱了。

“传令！”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火海北面，弓手后撤五十步。南面弓手压上去，补北面的空。”

传令兵打出旗号。坡底的大乾军开始调整，北面的弓手收弓后撤，南面的弓手沿着火线外沿向北移动，把北面空出来的那段距离重新补上。

苏清鸢没有停，接着说：“所有投石车，换火油坛，往北面出口砸。全部砸北面。”

传令兵愣了一下，但旗号还是打了出去。南麓各处的投石车开始调整方向，原本对着四个出口均分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了北面出口的方向。投臂弹起，油坛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落在北面出口的火线上，落地碎裂，火油泼上去，火焰从橘红变成亮白，又从亮白回落到一种更凶的暗红。北面出口的火线在连续几轮油坛的浇灌下，从原来一人多高烧到了两人多高，火舌舔着风往上蹿，把出口上方的天空映成了一片翻涌的橘红色。

就在这时候，风向变了。

北麓方向灌下来的风彻底停了。南麓顺着山势往北推进的风接管了战场的上风方向，风从南麓的坡面和草甸上穿过来，先是把火场上空那些往北偏的烟柱吹得歪了一下，然后开始推着正在燃烧的草屑和火星向北面蔓延。

苏清鸢站在岩石上，看着那道风从南麓推过来，看着火势在风的助推下从分散的燃烧点逐渐连成一片。她看着火线北面的火焰被风推着往前扑，扑向北麓敌军挤得最密的那片区域。

北麓敌军也感觉到了风。

有人抬起头来，看见火线正在往自己这个方向移动。火线其实没动，是风把火舌推长了，但站在火线内侧看过去，就像是整道火墙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前军的人最先扛不住了，有人拨转马头往南面跑，跑了两步又停住了，南面是水，水已经没过了马膝。有人往东西两侧跑，两侧坡地上的弓手一排箭射下来，又把他们逼回了中间。

风越来越大。火势在风的助推下沿着南高北低的地势和风的方向向北推进，从分散的燃烧点连成一片，又从一片连成一面。地面上的火光已经开始把天空映成一种不同于日落的橘红色，烟柱被风压着往北倒，把北面出口上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北麓敌军彻底乱了。

前军往后挤，后军往前涌，左右两翼各自往东西两面跑，四股人流向四个方向同时涌，又同时被截住。有人被挤倒在火线内侧，有人蹚进水里陷进淤泥拔不出腿，更多的人夹在中间，前面是火，后面是水，风把火星和烟往他们脸上扑。有人开始扔兵器，有人跪在地上喊，喊的什么苏清鸢听不太懂，但从那些人的手势和表情上能看出来，有人在求降，有人在求退，有人在求一个能活着出去的方向。

“火海北面，弓手再退三十步。”苏清鸢开口。

传令兵打出旗号。北面的弓手又退了一段距离，给火势腾出了更大的推进空间。火舌在风的助推下往北面出口的方向持续蔓延，把北面出口那片原本还有空隙的区域烧成了一整面火墙。

水头还在涨。瀚海的旧河道被重新掘开之后，湖水沿着旧河床灌入北麓凹谷的退路方向，水头已经漫过了谷口，正沿着凹谷的底部往北麓敌军的方向灌。水声从北面传过来，和火声混在一起，一个低沉持续，一个噼啪作响，夹在北麓敌军的喊声和马蹄声之间，把整片战场的声音搅成了一锅粥。

苏清鸢站在岩石上，看着那片正在合拢的火海。风还在推着火往前扑，水还在往上涨，火与水之间的那片空地正在变得越来越窄。整整三百万北麓敌军，被牢牢锁在火海里，前面是火，后面是水，左右是坡地，坡地上是大乾军的弓手和长枪手。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传令！全军封死火海。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传令兵打出旗号。坡底的大乾军全线压紧，弓手拉开最后一轮弓弦，长枪手把枪尖压到最低，盾牌手把盾面连成一道墙。火海的外围被锁得死死的，火线在烧，水头在涨，风在推着火往北扑。

苏清鸢站在岩石上，看着那片正在缓慢合拢的火光。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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