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火锁狼居胥

“投石车。”

传令兵在南麓高处的信号位打出了第二道旗号，旗面在空中短促地展了一下又收拢。

南麓各处隐藏的投石车同时展开。干草球被装进投臂末端的托架，每个干草球都比一人合抱还大，外层是厚实而紧实的干草，内部嵌着一块石头。二皇子的人在这七天里反复确认过它们的重量和受火后燃烧的持续时间。火把凑上去，干草球的表面先冒起一缕细烟，然后整颗球在托架里烧起来，火苗顺着干草的纹理往上爬，烧得噼啪作响。

投臂弹起，第一颗火球被抛向空中。它在日光里划过一道弧线，烧着的草屑一路往下掉，落在草原大军阵线的前方。砸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外层干草在撞击中散开，火星四溅，内部的石块砸入地面后又弹跳了一小段，把残余的火星和还在燃烧的碎草甩向周边的敌军队列。

第一轮火球落地之后，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从不同角度相继落下。南麓的投石车分了三排，第一排打完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跟上，第三排补位，轮转得又快又稳。火球一颗接一颗地从坡顶飞出去，落在草原大军汇聚的队列中央，落在他们左右两翼的衔接处，落在他们前锋与中军之间的空隙里。

北麓的草原大军被砸得懵了一瞬。

前排的骑兵先乱起来，有马被火星燎了鬃毛，惊得前蹄扬起，把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被甩下来的骑手刚落在地上，第二颗火球就砸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位置，火星扑了他一身。中路的步兵开始往两侧散，有人举着盾去挡，可火球是从头顶落下来的，盾挡得住石块，挡不住四散的火星和草屑。后队的将领扯着嗓子喊，想让队列重新收拢，但火球落点没有规律，刚收拢起来的一小片又被打散。

“封。”

传令兵打出了第二道旗号。无数支火箭从南麓各处同时升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密集的弧线，落在草原大军四个出口方向的预定位置上。

那些位置在七天前就已经铺好了干草层，厚厚的一层，被日头晒得干透。火箭落上去的瞬间，草层开始燃烧，火线沿着干草层迅速扩散，在四个出口方向上分别连接成一道正在缓慢变宽的屏障。北麓的草原大军也看见了那四道火线。前军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有人拨转马头想往出口方向冲，但冲到一半就勒住了，火线已经连成了片，火焰蹿起来有半人多高，马匹嘶鸣着不肯往前踏。

草原大军的左翼将领催马往西面出口赶，到了跟前才看清那道火墙的宽度。他回头喊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让后面的人别往这边挤了，但后面的人听不见，还在往这个方向涌。人挤人，马挤马，出口没冲出去，反倒把左翼的阵型挤得更乱了一层。

“油。”

传令兵打出第三道旗号。投石车换上了新的装填物，陶制的油坛被投臂抛向四方出口的方向。油坛在空中翻滚着，落地时碎裂开来，坛内的火油泼洒在已经燃烧的草层上。

火光瞬间拔高了一截。火油泼上去的那一刻，火焰从橘红变成了刺目的亮白，然后才慢慢回落到一种更凶的暗红。油料顺着草层的缝隙往下渗，渗到哪里烧到哪里，把原本还有些薄弱的火线一段一段地烧厚、烧实。投石车连续抛了几轮油坛，每一次落点都选在火线最薄的位置，火油泼上去，那些快要断开的火线又重新连了回来。

四个出口的火焰稳定地烧着。火焰与火焰之间的间距已经不足以让一队人马完整穿过。

北麓的草原大军退到火线以内，前军和中军挤在一处，将领们还在试图重新组织阵型，但每一次刚把队列拉开一点，南麓的投石车就补一轮火球过来，把刚拉开的缺口又砸散了。有人开始往火线边缘试探，想找薄的地方冲出去，但火线后面是南麓的坡地，坡地上还有大乾军的弓手在等着，冲出去的人跑不了几步就被箭钉在坡面上。

苏清鸢站在南麓高处，看着那片正在缓慢蔓延的火光。她的目光从火场的中心依次扫过那些曾经被标注过、如今已经被火光覆盖的方位线，确认每一个方向都已经被封住了。

她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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