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绝种

沈阳光复的次日清晨，城头上的新旗在晨光中展开，把整座城池重新衬回大乾的底色里。城内驻守的兵力已经重新分配完毕——五万大军留在沈阳驻防，其余的八十万在城外的旷野上列成了新的阵型。营帐之间穿梭着传令兵的身影，马蹄声在各处聚集和分散，像一幅正在被重新拆解的拼图，根据新的指令调整每一个方阵的位置。

卫峥站在沈阳城楼上，手里握着一卷舆图，指腹沿着那些标注过多次的北方路线缓慢移动。七条线路从沈阳出发，分别向东北和西北方向延伸出去，像是七道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弦，覆盖那些通古斯人可能退入的区域。他把舆图合拢，递给身后等候的传令兵，转过身来，看向城楼下那七位已经列队完毕的将领。

白家的七个人，以北斗七星为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人身形各异，但穿着同样的旧甲，骑在同一排战马上，等待各自的指令。卫峥的目光从第一个人开始，沿着七张面孔依次扫过去，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城楼下那七个人都听清：“通古斯人北逃的残部还没有完全散尽。你们七人各率一路，沿七个方向向北推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后面的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落稳，“犁庭扫穴。绝种！”

城楼下的七人在晨光中同时抱拳，动作整齐而利落：“末将领命！”卫峥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望向北方，目光在远处那片正在晨雾中缓慢变亮的地平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了回来。

七路大军在晨光中同时开拔，像七道从同一根轴心向不同方向延伸的刻度，各自沿着舆图上标注好的路线向北推进。红旗在七条路线的起点依次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七枚同时落下的印章，各自盖向不同的方向。白天枢率军向正北方向推进，白开阳和白玉衡从东西两翼包抄，白摇光向东北方向穿插，其他几路分向更远的区域覆盖。七路大军在沈阳北面的旷野上逐渐散开，像一幅缓慢铺展的网，覆盖那些通古斯残兵可能藏匿的区域和退路。

沿途的据点、村落、山口和旧营地在七路大军的推进中被逐一清扫，像重新翻看一本已经被翻阅过的书，每翻过一页，就要确定前面残留的页面已被彻底抹去，不再残留任何可供重新翻看的旧痕。那些正在北逃的散兵在旷野中被拦截，又被后续跟进的骑兵逐一追上，逐一归拢。七路大军彼此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和联络频次，即使推进到更远处，依然各自保持着推进的节奏和方向，没有哪一路偏离得太远，也没有哪一路落得太慢。旗号在风沙中时隐时现，每一道散开又收拢的红线，都在把那些已经溃散的边缘重新纳入可被追踪的视野。

卫峥没有随军北进。他站在沈阳城楼上，看着那七路正在远去的红色旗帜在风沙中逐渐变小，直到完全融进北方的晨雾里。他站了很久，风把城楼上的旗帜吹得猎猎翻卷，日光正在缓慢升高，把那些正在远去的方向照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远。那些正在各自方向上推进的七路大军还在向北移动，他们的轮廓在风沙中时隐时现，每一步都在确认这道犁痕是否抵达了它该抵达的边界，每一笔都在覆盖那些仍未被覆盖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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