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怪你

第五轻柔看着苏清鸢，张了张嘴：“我…”

苏清鸢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好再说。”话音未落，第三巴掌又落了下来，扇在第五轻柔的脸颊上。这一下比前两下轻了些，像是她的力气正在随着那层翻涌的情绪一起慢慢收回去。第五轻柔的脸颊已经泛起一片红，嘴角蹭到了一道极浅的血痕，但他依然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挡。

第五轻柔看着十三岁心智的苏清鸢，声音不高不低的：“我怕你太倔强。”

苏清鸢看着他，那只手掌又抬了起来，可是这一回她没有落下去。她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了下来，像是一整片正在涨潮的愤怒忽然被什么更软的东西截住了。她仰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秋日的天蓝得有些刺眼，一朵薄云正缓缓地移过燕王府的屋檐。她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却没有声音。然后她把头枕在了第五轻柔的腿上，脸颊贴着他的衣料，像一只终于跑累了的小兽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她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那几道还泛着红的指痕，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傻，就不知道躲吗？还疼吗？”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欠你的。这三巴掌太轻了。”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的手搭在他脸上没有收回去，目光从他脸上的红痕移开，落在亭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又移回那张石桌的桌面上：“还记得吗？当年，你也是坐在这张石凳上，嘟囔着说”她像是要在回忆里把那个场景完整地拎出来，再重新说给他听，“说‘这女的不错，娶回家当老婆不错’。”

第五轻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还没有成形就被她接了过去：“我听见了。”她看着他，“我没揭穿你。因为那时候”她停了一下，“我也有点喜欢你。”

第五轻柔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正在慢慢变深。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对不起。”

苏清鸢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的：“我不怪你。”她把那只搭在他脸上的手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的胸口，“因为我喜欢你。”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神就已经开始变了。

风从亭外吹进来，把石桌上的薄灰又卷起来一些，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旋，然后散开了。苏清鸢的眼睫忽然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正在她身体深处切换着位置。她的手从第五轻柔脸上滑落下来，搭在他膝上，然后重新撑起身子坐直了。她眨了两次眼，目光里的那层属于十三岁的沉静正在缓缓退去，另一种更亮、更年轻的东西正在浮上来。她看着第五轻柔，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又偏头看了一眼他衣襟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十一岁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和直接的关切：“师傅疼吗？”

第五轻柔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疼。”

苏清鸢像是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又盯着他脸上的红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被什么压着的东西：“师傅，不怪徒儿拉不开弓吗？”

第五轻柔看着她，那双十一岁的眼睛里正映着他的轮廓，红痕、白发、衣襟上那些正在慢慢变淡的旧痕。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不高不低的：“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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