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触景生情

苏清鸢窝在第五轻柔怀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轻轻撞了一下。她微微皱着眉，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挤出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没有出来，但那目光安静地落在第五轻柔脸上，像是在说：爹，我的头好疼。

第五轻柔的手指停在她发间，低头看着她。他看见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像是正在努力辨认什么的神情，与过去五年里任何一种懵懂都有所不同，那里面没有困惑，没有漫无边际的空白，只有一个皱着眉头认真忍受、却没有退缩的小小念头。他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宋兴，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急迫：“宋兴，去把萧神医找来。”

宋兴看了苏清鸢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萧神医来得比平时快。他跨进门槛时衣摆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药箱的搭扣还没来得及扣好。他走到榻边蹲下来，先翻了翻苏清鸢的眼皮，又搭了脉，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松开手，站起身来看着第五轻柔。他没有接那句“她怎么了”，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今天带她去哪了？”

第五轻柔摇了摇头：“我没带她出去呀。”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向宋兴，“宋兴，清鸢今天出去过？”

宋兴站在门廊下，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景国公，你今天去三大营的时候，毅国公跟着你去了。”他顿了顿，“我一路跟着。后来她自己回来了，也没哭也没闹，就是比平时安静了些。就这样了。”

萧神医的目光从苏清鸢身上转向宋兴：“她在三大营看到什么了？”

宋兴想了想，说：“三大营正在操练。百来号人列阵呐喊。”

萧神医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那一把白须后面的脑海里慢慢拼合起来。他站着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过头来看着第五轻柔，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一个走了很久的旧路忽然看见了岔口上的标记：“你有空，多带她出去走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错，“特别是她之前待过的地方。只要是你确切知道的，都去。我真是老了，这个办法都忘了。”

第五轻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正在慢慢聚拢的东西：“你把什么办法忘了？”

萧神医伸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那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我真没想到”的自责：“触景生情。我还真是老了，竟然忘了这招。”他看着第五轻柔，“她今天在三大营听见士兵操练的呐喊声，那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声音。她的身体还记得那些声音，只是她的心智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旧的记忆。你多带她去她生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会替她打开那些关着的门。或许有转机。”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鸢，她正把脸埋在他胸口，像是头疼已经慢慢散了。她的呼吸平顺了许多，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像在顺着一条旧路的脉络慢慢往前走。他抬头看向萧神医：“我知道了。”

萧神医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苏清鸢，转头看着第五轻柔说“但你要想好了，触景生情，虽然是好办法，但你知道的那场火，那十六个月。。”萧神医停顿了一下，“总之，触景生情是把双刃剑，一切你自己决定吧。”然后背起药箱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院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些，没有回头，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是真老了，这方法都能忘了。”他推开院门，秋风吹进来，把他那一把白须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他跨出门槛走了出去，背影在巷口的转角处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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