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北疆女战神

卫峥起兵的第五日，燕城内外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城门换了守卫，城墙上的旗帜换成了黑底红边的"燕"字旗，街面上有兵士列队走过的脚步声昼夜不停。城外各卫所那些被调走的燕山卫旧部，接到卫峥的密信后陆续回返，有人带着整队兵马回来，有人只身回来，到了燕城领了兵器便重新编入军中。每日都有新面孔进出王府，军报如雪片一样堆满了卫峥的书案。到第五日傍晚粗略清点，燕城周边可战之兵已达十万之众。

第五轻柔被卫峥叫到书房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书房里灯火通明，卫峥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刚到的密报，手边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他看见第五轻柔进来，把其中一封密报推了过去。

"南边的消息。"

第五轻柔接过密报展开看了。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建文帝接到燕王起兵的奏报后，在内阁召集了齐泰、黄子澄等人商议，定下了讨燕之策。朝廷调集京营三十万大军北上，同时命镇北大营的苏清鸢率漠北军十五万会师，合兵一处，由苏清鸢挂征燕大将军印，统率全军讨伐燕王卫峥。

第五轻柔把密报看了两遍，叠好放回案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卫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灯火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一个在案后，一个在案前，隔着满案文书和一盏跳动的烛火。

"你早就该想到了。"卫峥说，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件已经摆明了的事，"朝廷能打的将军就那么几个。镇北大营的苏清鸢在漠南打了三年，草原部落见她旗号就撤，朝廷这时候不用她用谁？"

第五轻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案面上被烛火照亮的木纹，纹路蜿蜒曲折地延伸开去，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卫峥从案角抽出一张纸笺递过来，上面抄录了一句草原部落间流传的话。话是用大乾官话译过来的，字迹工整，只有短短一行：

"黑马过处草低头，苏字旗下无人还。"

卫峥把纸笺放在第五轻柔面前："她还有个称号，不是朝廷封的，是被她打怕的草原部落私底下叫出来的。你或许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北疆女战神。"

第五轻柔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笺上。"北疆女战神"四个字从纸面上浮起来，落进他眼睛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一圈一圈的涟漪无声地荡开。他想起了那顶灯火通明的营帐，想起了那只粗陶茶壶冒着的热气，想起了她卸了甲坐在灯下拨茶汤浮沫时低垂的眼睫，想起了清晨她掀开帐帘走进来坐在他对面，晨光把她半边轮廓勾成金色，她说"顺路把你送回去"，她说"别老苏将军苏将军叫着，听不习惯"。

他想起那棵大魁树下，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口说出的那两个字。

保重。

原来再见面的时候，中间隔着的不是半里地漠南草原上马蹄卷起的尘烟，而是三十万京营和十五万漠北军，是卫峥的十万燕军，是整个被裂成了两半的天下。

第五轻柔把那张纸笺拿起来，对着灯火看了一遍。纸面被烛光映得半透明，墨迹在光里显得淡了一些，像随时会被烧穿。他把纸笺放回案上，用茶碗压住一角，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卫峥。

"我知道。"他说。

卫峥看着第五轻柔“还有个事，你不一定知道。”第五轻柔转头看着卫峥，卫峥正在回忆当年的事，“苏清鸢的师傅，是大乾帝国第一巾帼红颜秦良玉。父王与秦良玉是旧友，曾见过苏清鸢，父王多次跟我说，苏清鸢是天生武将，假以时日，必定是大乾帝国第一武将。”

卫峥没有说话。他看着第五轻柔脸上那些细微的动静，眼睫的颤动，唇角的抿紧又松开，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案上那些密报拢起来收进匣子里。

"后天大军开拔。"卫峥说，"你跟着中军。"

第五轻柔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他走到书房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没有回头，只看着门框上的漆纹开口问了一句：

"她来了的话，你先上还是我先上？"

卫峥在案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打起来再说。"

第五轻柔推开书房的门，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向后扬了一下。他跨出门槛，沿着回廊走回自己那间小院。墙根那株桂树苗在夜风里微微晃着，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土，土还是湿的，傍晚浇过。他站起身推开屋门，里面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在床沿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云纹玉佩，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缠在他手指上。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躺下去，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一夜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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