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主动上门，各开价码

天光刚亮，青槐老街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岑拾已经站在兑命铺门口，把那枚黄铜风铃挂回门楣，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铃身，叮的一声脆响，尾音清亮，和往日无异。他站在台阶上，望着景云巷方向，晨雾里那片屋檐还影影绰绰，鸿运当头的招牌隐在暗处，看不清轮廓。

林晚禾赶到铺子门口时，看见岑拾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准备出门，愣了一下，问他要去哪儿。岑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去景云巷，找祝衡谈一笔买卖。林晚禾心里一紧，拦住他，你现在去找他，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他看。岑拾没有停步，边走边说，我手里这套旧物，他未必知道拼合的秘密，我去找他，是拿他知道的消息，换他手里那枚哑铃铛，谈不拢，至少能探探他的口风。

林晚禾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晨雾里的老街，拐进景云巷。鸿运当头的大门依旧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像是刚有人点起灯。岑拾上前敲了两下门，没有等太久，门从里面拉开，祝衡站在门口，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岑拾身后跟着的林晚禾，笑了笑，岑老板一大早就登门，稀客。

祝衡侧身让开门，没有拒客的意思。铺子里陈设依旧，货架上摆着各色符纸平安扣，供桌上那只黑陶罐静静立着，罐口盖着一块青布，看不到里面。岑拾没有落座，站在柜台前，开门见山，我今天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祝衡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慢悠悠走到柜台后，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说说看。

岑拾从怀里掏出那枚哑铃铛，放在柜台上，铃身泛着温润的铜色，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说，你手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哑铃铛，我想用我手里的东西，跟你换你手里那枚。祝衡的目光落在那枚哑铃铛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倒是会挑，这一对铃铛，当年本是一套，拆开了这么多年，你要把它凑回去，图什么。

岑拾不绕弯子，直说了，图我丢掉的记忆。祝衡放下茶杯，看着那枚哑铃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他说，记忆这东西，丢了就丢了，捡回来未必是好事。不过你既然想换，我也不是不能谈，我的价码很简单，你从今往后，不再插手老街的气运事，你的兑命铺，只做明码标价的交易，我祝某人的事，你一概不管。你答应，这枚哑铃铛，我拱手奉上。

这个条件，岑拾想都没想就摇头回绝了。他看着祝衡，一字一句说道，老街的气运事，只要你在做，我就不能不管。你换个价码。祝衡也不恼，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又抛出一个条件，那就换一个，你帮我做一件事，把老街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地气引开，那棵树的根扎得太深，压着我铺子里的气脉，碍事。你做成了，哑铃铛给你。

岑拾眉头微皱。老槐树是老街的根，街坊们在树下乘凉、摆摊、闲聊，那棵树的地气养着整条街的人气，引开地气，等于伤了老街的根基。他摇了摇头，这个条件，我也不能答应。祝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茶沫，那你就是不想谈了。岑拾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枚哑铃铛上，他知道祝衡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看他到底有多在乎这段记忆。

两人正僵持着，铺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跟祝衡说了几句什么。祝衡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看向岑拾，语气淡了几分，看来今天不是谈交易的好时候，岑老板，你请回吧。哑铃铛的事，改日再谈。

岑拾没有多留，收起那枚哑铃铛，转身往外走。林晚禾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景云巷，她才压低声音开口，刚才那个工装年轻人，我见过，是隔壁街快递站的小哥，他来找祝衡，多半是送什么东西。岑拾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鸿运当头的方向，送东西，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东西要特意送到祝衡手里，恐怕和那枚铃心有关。

回铺子的路上，岑拾一直在想祝衡刚才的试探。他提的两个条件，一个是要他放弃管老街的事，一个是要他伤了老槐树的地气，都是要折断他根基的狠招。祝衡根本没打算真的换，他只是想看看，岑拾为了那段记忆，愿意付出到什么程度。而他探出来的底线越清楚，祝衡下一步的算计就越精准。

午后，岑拾坐在柜台后，把哑铃铛重新放回铜匣，指尖轻轻摩挲着铜匣的边沿。他想起祝衡那句话，这对铃铛，当年本是一套。一套铃铛，一枚在他手里，一枚在祝衡手里，那枚失踪的铃心，会不会就藏在这对铃铛原本共同栖身的地方。他正要细想，门楣风铃叮铃一响，一个背着旧帆布包的老头儿走进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问这里是不是能查旧事的地方。

老头儿姓田，是从老城那边过来的，说是老城拆迁，他收拾老家旧屋，翻出一本旧笔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写着青槐街兑命铺，可问旧事。他不识字，听人念了，觉得奇怪，就顺着地址找了过来。田老汉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封皮发黑的笔记本，纸页泛黄卷边，递给岑拾，说这本笔记是他爷爷留下的，老人家年轻时在老城西街做过伙计，记了不少当年的事。

岑拾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发脆的纸页，心里莫名一跳。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西街杂记，某年某月。他继续往下翻，字迹潦草，记的多是些杂事，谁家娶亲、哪家铺子开张，翻到中间几页，岑拾的手忽然顿住。那一页上写着，西街新开一家兑命铺，掌柜的是个少年，不过十来岁，门楣挂铜铃，铃身刻细纹，进店者多，问事者少，常有香客在隔壁祈福馆进出。

岑拾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接着往下看，笔记本后面又记了几笔，说那少年掌柜看着单薄，做事却老练，只做等价交换，从不收钱财，后来不知为何，铺子忽然关了门，少年也不见了踪影，隔壁祈福馆的先生也搬了家。再往后，笔记就断了，只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潦草，写着一行字，铃心沉井，井在老屋。

岑拾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铃心沉井，井在老屋，老屋，老城西街的老屋，那枚失踪的铃心，很可能就沉在当年那间老屋的水井里。他抬头看向田老汉，声音压着心头的波澜，问他，这笔记里说的老屋，是西街哪一处，田老汉挠了挠头，说他爷爷当年做伙计的铺子，就在西街中段，青砖墙，门头挂着块旧匾，早些年就塌了，屋后头有一口老井，井口用石板盖着，拆迁的时候，应该还没填。

岑拾放下笔记本，心里那道拼图的缺口，终于露出一角。铃心沉井，井在老屋，那枚失踪的铃心，就在老城西街那间老屋背后的老井里。他抬眼看向林晚禾，后者已经听出了门道，低声说道，明天，再去一趟老城。岑拾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小心收进抽屉，又看向田老汉，郑重道谢。田老汉摆摆手，说能帮上忙就好，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傍晚，夕阳把老街染成暖橘色，岑拾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老城方向，心里反复念着那行字。铃心沉井，井在老屋，他丢失的记忆，就沉在那口老井底。而祝衡手里那枚哑铃铛，和他这枚配成一对的旧物，也终于有了完整的归处。夜色渐渐落下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铺子，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再去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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