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越忙越乱的实习护士

岑拾推开兑命铺木门的时候，门楣风铃叮铃一响，铺子里已经坐了一个姑娘。

姑娘背着印着医院 logo 的帆布包，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手指无意识反复揉搓着衣角，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躁。

她叫苏晓冉，是附近医院新来的实习护士，租住在青槐老街的居民楼里，也是听街坊闲聊，才找到这家藏在槐树底下的兑命铺。

岑拾随手把门关好，走到柜台后面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稳住体内虚浮的气息。接连几次出手阻拦祝衡，根基的亏空不是短时间能补回来的，他现在不敢再轻易动用大范围的金光。

“老板，我最近实在撑不住了。” 苏晓冉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一开口就倒起苦水，“排班明明和别的实习生一样，可倒霉事全都扎堆往我身上撞。配药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看错剂量标签，给病人换吊瓶，管子时不时就打结，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呼叫器准保第一个响。带教老师说我粗心，同组的同学都能顺顺利利上手，只有我天天出错，挨批评成了家常便饭。”

她越说越委屈，掏出手机，翻出排班表和工作记录给岑拾看。她也反复复盘过自己的操作流程，笔记写得满满当当，操作步骤背得滚瓜烂熟，可一到实操环节，意外就接踵而至。不是输液贴刚贴上就翘边，就是推治疗车半路轮子卡住，甚至好几次，明明核对两遍的药，转头就发现摆放位置乱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熬夜背知识点熬得精神恍惚，特意提前早睡，调整心态，可半点改善都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科室里慢慢有人私下议论，说她是不是自带晦气，连护士长都找她谈话，提醒她再这样下去，实习期考核很难通过。

岑拾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苏晓冉周身缠绕的气运丝线上。她身上没有祝衡种下的灰丝，但是缠了一层纷乱的扰运之气。不是有人刻意加害，是她心里太怕出错，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这份深重的焦虑，慢慢扭曲了自身气运，形成了恶性循环。越害怕失误，越容易遇上琐碎麻烦，麻烦一多，心里更加慌乱，扰运之气也就越缠越紧。

“我想求个安稳，能不能让我上班的时候顺一点，少出意外，顺利熬过实习期。” 苏晓冉攥紧帆布包的带子，眼神里带着期盼，“我真的很喜欢护士这份工作，不想还没转正就被刷下去。”

岑拾缓缓跟她讲明交易的规则。他可以出手梳理缠绕在她身上的扰运气息，抹平这份焦虑带来的连锁霉运，让她日常工作少一些无妄的意外。但是对应的代价，往后三年，她不能再习惯性替别人兜底扛麻烦。同事偷懒甩过来的杂活、不属于她分内的工作、别人犯下的疏漏，她若是心软接下，原本理顺的气运就会再次紊乱，所有倒霉事会加倍回到她身上。

苏晓冉愣住了，低头思索起来。她性子软，平时在科室里，别人一句拜托，她就不好意思拒绝，加班、整理杂物、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很多不属于她的活，她都默默接下来。她原本以为，只是自己运气差，没想到根源，是她习惯了无底线揽下别人的麻烦。

“也就是说，以后我要学会拒绝？” 苏晓冉小声问。

“是守住自己的本分。” 岑拾点头，“善意没有错，但不能拿自己的安稳，持续填补别人的偷懒。兑命的交易，只是帮你拨开扰运，真正能不能稳住，终究要看你自己怎么做。”

苏晓冉沉默了许久，这段时间在科室里，她确实常常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愿意接受这个代价。

交易敲定，岑拾指尖浮起一层柔和的淡金微光，轻轻笼罩住苏晓冉。那些缠成一团、细细密密的扰运丝线，顺着金光一点点散开、消融。苏晓冉只觉得压在胸口沉甸甸的那块石头忽然落地，连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她反复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连连向岑拾道谢，把叮嘱牢牢记在心里，背上包匆匆赶回医院上班。

苏晓冉前脚刚走，林晚禾拿着一叠宣传单回到铺子里，把资料放在柜台上，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沿街商户大部分都通知到位了，不少人已经提高警惕，但是还有几家老店心存侥幸，觉得一张符而已，不至于真的影响运气。” 林晚禾拉开椅子坐下，“陶乐那条短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本地流量跑得不错，评论区很多老街住户在互相提醒，也有少数人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说封建迷信。”

岑拾拿起一张宣传单，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低声开口：“有人不信很正常，祝衡就是抓住了这一部分人的侥幸心理。他不会急着收割，他会慢慢等，等到有人忍不住主动去找他。”

话音刚落，岑拾衣兜里的铜钱骤然发烫，上面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灰影，气息微弱，却分明是祝衡的。

“他又在附近活动了。” 岑拾眉头微蹙，“这次气息很淡，没有直接上门游说，像是躲在暗处观察，挑选合适的目标。”

林晚禾立刻起身，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网格员，安排就近巡查。

“先不急。” 岑拾抬手拦住她，目光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他现在学聪明了，不再主动送符送木牌，改成观望引诱。只要有人心里生出求好运的念头，主动去找他，因果就落得更稳。我们四处巡查拦得住明面上的圈套，拦不住人主动送上门。”

林晚禾神色凝重：“那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

“不是坐等。” 岑拾看向柜台一角，那枚铜钱静静躺在阳光底下，“我们要让整条老街的人明白，好运从来不是靠一张符、一块木牌换来的。苏晓冉的麻烦、钱满仓的执念，还有之前冯婶子、老孙头他们遇到的事，本质都是一样的。想要安稳，靠的是守住本心，而不是寄托来路不明的机缘。”

两人正商量着对策，街角方向，一个身影慢悠悠闪过，长衫的衣角在人群里一闪而逝。祝衡没有靠近兑命铺，只是远远站在槐树阴影里，朝着铺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

只要人心里面的贪念、焦虑、求稳的渴望还在，他的圈套，就永远有等候的目标。

岑拾察觉到那道视线，拿起铜钱，望向街角空无一人的阴影。

这场拉扯，远没有到停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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