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自愿收下的圈套

景云巷口围的人越聚越多，祝衡推着那辆刷着浅木色油漆的小推车，动作从容舒缓。他每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都会用指尖轻轻摩挲一遍牌面刻着的平安纹，再笑着递到路人手里，嘴里说着吉祥话，不收一分钱，只说是结缘祈福。

几个放学路过的小孩子最先凑上去，叽叽喳喳挑着木牌，拿到手就攥在掌心，宝贝得不行。买菜路过的阿姨也停下脚步，想着拿一块放在家里图个心安，谁也没有多想，免费的平安福，听着就是好事。

岑拾和林晚禾快步走到人群外围，没有急着冲上去打断。岑拾目光扫过那些木牌，眉头微微拧紧。和昨夜强行种下的引线不一样，这些木牌本身就是因果载体，只要人心甘情愿伸手接过，灰丝就会悄无声息和持牌人的气运绑在一起，从规则上来说，不再是强行掠夺，而是对方主动接下这份 “缘分”，斩断起来会麻烦得多。

林晚禾压低声音跟岑拾商量，想要直接上前劝阻，可眼下人多，大家都抱着讨吉利的心思，贸然开口，只会被当成故意搅局，反而容易激起逆反心理。

祝衡早就看见了他们，却装作浑然不觉，依旧慢悠悠分发木牌，只是声音稍稍抬高，刚好能让岑拾听见。“平安牌保四季顺遂，不花钱，不索求，大家放心拿，心诚，则福至。”

有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刚接过木牌，正准备道谢，岑拾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平稳，不大，却清晰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这木牌看着是祈福，拿在身上，会慢慢抽走你平日里攒下的细碎福运。”

这话一出，围在推车旁的人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迟疑，手里已经拿到木牌的，下意识把木牌往身后藏了藏。

祝衡脸上笑意不变，转头看向岑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小哥，话可不能乱讲。我不过是做一点民俗结缘的小事，街坊邻里图个平安，你凭空污蔑，未免太过武断。” 他转头看向众人，继续说道，“大家都是老街的住户，我在景云巷开店，只求安稳，若是不放心，不愿意拿，转身走便是，我绝不勉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选择权交到每个人手上，立刻有人附和。有人说岑拾是不是想抢生意，也有人说不过一块小木牌，哪里会有那么玄乎的事，没必要小题大做。

林晚禾见状，拿出网格员的工作证，上前一步，耐心跟大家解释，不是说木牌本身有问题，只是近期这条街巷接连出现怪事，社区提醒大家，来路不明的赠品尽量不要收，避免后续惹上麻烦。

一部分人被劝动了，手里捏着木牌犹豫起来，慢慢把木牌放回推车上。可还有几个人舍不得，尤其是两个小男孩，紧紧攥着木牌不肯松手，说自己很喜欢上面的花纹，不想还回去。

岑拾没有强行逼迫，他心里清楚，人一旦生出贪求好运的念头，旁人再怎么劝，都很难听进去。他看向祝衡，开口点明要害：“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强迫，只引诱。只要他们愿意收下，因果落定，福运慢慢被抽走，等到日子不顺的时候，只会怪自己运气差，很难联想到这块木牌。”

祝衡轻轻拍了拍推车的木板，淡淡回应：“兑命铺讲等价交换，我这里讲随心结缘。有人想要平安，愿意付出一点散运，各取所需，和你店里的交易，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

岑拾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说道：“兑命的交易，事先讲明代价，清清楚楚摆在明面上。你藏起代价，只说好处，这不是结缘，是欺骗。”

两人对峙的间隙，陶乐背着背包从青槐街那头跑了过来，他刚在冯婶子早餐铺试了一圈，这次安安稳稳，没有发生任何倒霉事，正高兴着，远远看见巷口围了一大群人，便凑过来看热闹。听完两人的对话，陶乐一下子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推车，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讲给直播间的观众，不夸大、不编造，只把祝衡免费送木牌、岑拾提醒风险这件事如实说出来。

直播间里不少本地的观众，很多都是青槐老街附近的住户，消息扩散得飞快。没过多久，又有几个老街街坊赶过来，正是昨夜一起去巷口帮忙的人，大家站在一旁，帮着劝说熟人，告诉大家前几天夜里发生的事，祝衡靠这些手段偷取别人运气。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动摇，主动归还木牌，祝衡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没有继续争辩，抬手把推车上剩下的木牌收拢到箱子里，缓缓开口：“既然大家信不过，今天的结缘就到此为止。但岑拾，你拦得住这一次，拦不住人心里面的贪念。只要有人盼着不劳而获的好运，我永远有机会。”

说完，他推着小车，转身走回鸿运当头铺子，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再次把自己隔绝在里面。

人群慢慢散开，留下来的几块木牌，岑拾上前一一触碰，指尖金光扫过，木牌内部潜藏的灰丝尽数消散，失去了牵引气运的作用。林晚禾安排网格员留下来，在巷口张贴提示，提醒来往居民不要接收陌生人赠送的祈福物件。

陶乐关掉直播，凑到岑拾身边，一脸感慨：“还好我今天过来了，不然好多人稀里糊涂就踩坑了。我刚刚直播的时候，一直记着你说的规矩，有什么说什么，没有添油加醋。”

岑拾点头，赞许了一句，交易的代价他守住了，身上的厄气自然不会回头。

等陶乐离开，巷口只剩下岑拾和林晚禾。林晚禾看着紧闭的卷帘门，轻声开口：“他现在不硬抢，改用这种打擦边球的法子，以后会更难防备。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巷口。”

岑拾低头看向掌心的铜钱，铜钱表面浮动着淡淡的灰点，是刚才那些木牌残留的因果气息。他心里清楚，祝衡这一次的试探，只是开始。强行掠夺的路子行不通，他就开始利用人心的欲望设局，这种陷阱，藏在善意和吉利的外衣之下，防不胜防。

“我们得想一个办法，不能每次都等他出手之后再补救。” 岑拾收起铜钱，目光望向青槐老街的方向，“兑命铺守的是取舍，可整条老街的人心，需要一道长久的提醒。”

风穿过景云巷，卷起地上几片落叶，悄无声息落在鸿运当头的铁皮门前。门后的阴影里，祝衡捧着那只黑陶罐，罐口萦绕的灰雾轻轻翻涌，他指尖摩挲着缺口铜铃，眼底藏着没有散去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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