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倒霉到家的老果贩

铜钱那阵微弱的震颤，从青槐街南段飘过来，落点正是街口那家开了快五年的水果店。岑拾刚把兑命铺的木门推开一半，指尖捏着铜钱，眉头轻轻一挑。林晚禾跟在旁边，一眼就看清方向，噗嗤一声叹了口气。又是老郭，郭满仓，这家伙最近水逆逆得离谱，天天跑到社区跟她倒苦水。

岑拾压着声音叮嘱，让林晚禾先以日常走访的名义过去探探底，别直接把话说破，祝衡的丝线才刚搭上，还没收走多少福运，现在最忌讳打草惊蛇。林晚禾点头，拎着文件夹骑着电动车先走，岑拾留在铺子里靠着藤椅缓了片刻，胸口和祝衡对峙留下的闷胀感还没散，他不想贸然动用力量。

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弹出林晚禾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哭笑不得。郭满仓这半个月简直是踩了霉运窝，冷库线路老化跳闸，一筐砂糖橘直接捂烂；早上拉货的三轮车半路爆胎，一车西瓜颠裂大半；昨天收账没留神，又混进来一张假币，连着几桩亏心事堆在一起，把这个老实水果店老板磨得心态崩盘。前两天祝衡找上门，慢悠悠跟他说犯了煞，花四千六百块请一块招财玉坠就能镇住霉运，郭满仓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动了掏钱的念头。

岑拾看完消息，揣好铜钱慢悠悠往水果店走。水果店的灯亮得晃眼，货架上码着苹果橙子，角落堆着一堆磕碰压伤的果子，一股淡淡的发酵甜味飘在空气里。郭满仓耷拉着脑袋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捏着账本唉声叹气，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岑拾进门，还以为是来买水果的，勉强扯出个笑脸招呼。

买点啥，今天的葡萄刚到，甜度不错。

我不是来买果子的，听说景云巷的祝衡，劝你买那块招财玉坠。岑拾拉过小马扎在柜台边上坐下，开门见山。

郭满仓手一抖，笔直接掉在账本上，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岑拾。你怎么知道？那个祝先生看着斯文稳重，说话也好听，说好多人在他那里请了法器之后生意顺了不少。

岑拾不跟他绕弯子，直白点破里面的门道。玉坠只是个幌子，他收走你的钱，暗地里悄悄抽你的福运。短时间你心里会觉得踏实，可日子一长，烦心事只会一桩接着一桩冒出来，根本不是转运。

郭满仓咂了咂嘴，半信半疑，愁眉苦脸地挠头。可我这阵子实在太倒霉了，天天亏钱，我就想找个法子稳住生意。

我这边也能帮你换一个月平稳财运，减少意外损耗，不收一分钱，但是代价要提前说清楚。岑拾看着他，缓缓开口。接下来一个月，你天生挑水果的直觉会暂时消失。你干这行十几年，扫一眼就能分清果子熟没熟、会不会放两天就烂，交换之后，这份本事暂时失效，进货很容易踩坑，一个月到期自动恢复。

郭满仓当场愣住，嘴角抽了抽，这代价对他来说简直是要命。他吃饭的本事就是靠眼睛挑货，要是分不清好坏，进货很容易大批量砸手里。他琢磨半天，纠结得不行，一边是没完没了的亏损，一边是丢掉赖以生存的眼力。

有没有别的路子，代价轻点的？

有。岑拾往冷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很多霉运不是运势作祟，是隐患堆出来的。冷库线路早就老化，该找人检修；三轮车轮胎裂纹早就有，出车之前记得检查；收钱备个验钞灯，仔细一点。运气只能兜底，没法替你补上粗心留下的窟窿。

几句话点醒了郭满仓，他愣了半天，猛地一拍脑门。可不是嘛，这些糟心事，桩桩件件都有实打实的缘由，只是接连出事之后，他慌了神，一门心思只想找捷径转运。郭满仓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摇着头跟岑拾说不用换了，明天一早就联系电工修线路，以后进货多留心，那块玉坠他也不打算买了。

两人正说着话，店门口一道清淡的身影停下，祝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框边上，安安静静看着里面，目光先落在郭满仓身上，随后转向岑拾。

又来拆我的生意。祝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他自己想明白，不愿意踩坑。岑拾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专挑做小生意、扛不住亏损的普通人下手，没意思。

人各有执念，他们想要安稳，我收取福运，也算等价。祝衡淡淡一笑，普通人陷在难处里，很难扛住煎熬，今天一个郭满仓想通了，往后还有别人愿意找我。

郭满仓被祝衡看得有点局促，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婉拒了买玉坠的事。祝衡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岑拾一眼，留下一句不急，转身慢慢融进街边夜色里。

林晚禾从隔壁副食店走出来，刚才她躲在一旁，全程听了对话。还好老郭拎得清，不用动用兑命交易，也躲开了圈套。

岑拾点点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兑命只是无路可走的时候才选的退路，但凡能靠自己解决的麻烦，本就不该拿身上独有的东西去换。

郭满仓心里感激，麻利地挑了一大袋橙子硬塞给两人，推辞半天实在推不掉，岑拾和林晚禾只好收下。离开水果店往兑命铺走的时候，岑拾掌心的铜钱慢慢安静下来，那根缠在郭满仓身上的气运丝线，悄无声息断掉。

林晚禾边走边说，祝衡这次没有硬缠，估计是不想在水果店门口闹起来，引来路人围观。

他只是换套路而已。岑拾望向景云巷昏暗的方向，拦得住一个郭满仓，拦不住所有急于求成的人，下一个目标，很快就会出现。

刚推开兑命铺的木门，橙子放在柜台上还没放稳，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面上传过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生喘着粗气冲到门口，脸上满是焦灼。

请问，这里是兑命铺吗？我想换运气，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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