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门挑拨

岑拾握着手机，声音放平稳，安抚电话那头的苏老太太。“阿姨，你别慌，那人是不是穿一身素色长衫，说话温温和和的？”

“对对，就是他，他说你这边的换运是旁门左道，拿我自身的东西去填你的缺口，往后灾祸会慢慢落到我身上，只有去他那里请法器才能挡。” 苏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忐忑，“我一时拿不准，才赶紧给你打这个电话。”

“他是祝衡，就是鸿运当头的主事，他这话是故意吓你的。” 岑拾慢慢说道，“咱们交易之前我把代价说得清清楚楚，是你自愿拿一个月安稳觉换你儿子这趟路途平安，所有得失摆在明面上，不会凭空多出来别的灾祸。他现在过来挑拨，就是怕大家知道还有我这么一处地方，不愿意再去他店里花钱。你不用买他任何东西，也别跟他多说太多，他要是还继续劝你，你直接关门不理他就行。”

苏老太太迟疑了片刻。“可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着怪吓人的。”

“你想想，昨天在他店里，他要你八千块才肯保平安，到我这儿分文不取，只收你一段睡眠。如果我真的会给你招灾，又何必费这个功夫？” 岑拾顿了顿，补充一句，“你儿子已经平安抵达目的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太太那边安静几秒，像是想通了。“也是，我儿子刚刚报平安，一路顺顺当当，没出一点岔子。行，小伙子，我听你的，我不买他的东西，他再来我就不开门。”

挂掉电话，岑拾眉头皱着。祝衡已经开始主动抢人、刻意抹黑他，不再只是暗中抽取气运，手段越来越露骨。

林晚禾在旁边把对话听得差不多，脸色沉下来。“他居然直接跑到老人家里去游说，这已经算是骚扰了。我现在跟苏阿姨确认一下住址，我过去一趟。有我在，他不敢当着网格员的面乱讲。”

“小心点，他不会直接动手伤人，但他很擅长悄悄动摇别人的心思。” 岑拾提醒她，“别被他绕进去。”

“我心里有数。” 林晚禾抓起文件夹，跨上电动车，跟岑拾打了声招呼就往老家属院方向赶。

岑拾独自回到铺子里，坐在躺椅上，指尖捻着两枚铜钱。铜钱表面的纹路浅浅发亮，能隐约看见一道很淡的气运丝线，朝着老家属院的方向延伸出去，那是祝衡留在苏老太太身上的小动作，用来监视老太太的想法。

他抬手，指尖轻轻在铜钱上一扣，那根细弱的丝线悄无声息断掉。祝衡安放在苏老太太那边的眼线，断了。

做完这些，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探头进来。女生看着二十出头，扎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神色蔫蔫的，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请问，这里是兑命铺吗？” 女生小声问。

“是，进来坐。想换什么？” 岑拾抬眼打量她。

女生叫温知予，刚毕业不久，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她最近要交一个很重要的竞标方案，连续熬了快一周，脑子昏沉，灵感断断续续，眼看着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方案核心思路还是卡着出不来。同事劝她多休息，老板催得很紧，如果这次竞标失败，她这个新人很大概率会被辞退。

“我想换一段源源不断的灵感，撑到我把整套方案做完，顺利交稿。” 温知予咬了咬下唇，“我愿意付出代价，钱我也可以……”

“钱不收。” 岑拾打断她，思索片刻，开口，“灵感这东西连着你的感知。要换三天稳定顺畅的创作灵感，代价是你接下来半个月，失去欣赏美的能力。好看的风景、漂亮的画作、喜欢的歌、好看的穿搭，在你眼里都会变得平平无奇，没有心动的感觉，半个月之后自动恢复。你想好。”

温知予愣了一下，有点舍不得。她本身很喜欢画画，平时就爱留意好看的事物，可眼下工作危机压在头上，没有多余选择。“半个月而已，熬过去就好了，我同意。”

岑拾没有立刻启动交换，跟之前一样，先把话说透。“我只能给你顺畅的思路，不能保证方案一定中标，能不能拿下项目，最终要看甲方喜好和同行的水准，这点你要明白。我只帮你打通脑子里卡顿的地方，不包结果。”

“我懂，只要我能把想表达的东西顺畅做出来，就够了。” 温知予点头。

岑拾掌心合拢，淡弱的气流掠过温知予的肩头。交易完成。

温知予一瞬间就感觉堵在脑子里那层厚厚的雾散了，无数零散的想法自动串联起来，清晰有序。她眼睛亮了亮，跟岑拾道谢之后，匆匆离开，打算立刻回去赶方案。

客人走后，铺子里重新安静。岑拾靠在椅背上，慢慢感受这次交易带来的消耗，胸口微微发闷，这就是祝衡说的根基损耗。每一次兑换，他自身都要扛下一部分看不见的负担，交易越多，这种闷胀感就越明显。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是眼下，他不能停下。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林晚禾打回电话。

“我到苏阿姨家门口了，祝衡刚刚才走。我问苏阿姨，他劝了她快二十分钟，一直在说你的兑命交易暗藏隐患，还拿出他店里的宣传画册，想劝阿姨回头去鸿运当头请平安符。苏阿姨记住你的话，没有松口，直接把他打发走了。” 林晚禾的声音带着一点庆幸，“可惜我来晚一步，没当场撞上他。我跟苏阿姨再叮嘱几句，也留了我的联系电话，她之后再有情况随时找社区。”

“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岑拾低声说，“一次不成，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我已经在家属院这边跟几个熟悉的老街坊提了一句，提醒大家小心这家鸿运当头的推销话术。” 林晚禾接着说，“对了，我刚才跟苏阿姨聊天的时候，听到一个信息。祝衡不止在咱们这片街区活动，好几年前，南边老城那边，也开过一家一模一样的转运铺子，后来莫名其妙关门消失了，当时也有不少老人花钱买法器。”

岑拾的心猛地一动。

南边老城。这四个字，和他记忆碎片里的一处地点对上了。他模糊记得，落水之前，他就是跟着一个人去了南边老城，之后才出了事。

“老城那家铺子，什么时候关的？” 岑拾追问。

“街坊记不太清，只说是十几年前。” 林晚禾说道，“时间太久，当时网络台账不完善，很难查到当年的投诉记录，我回头抽空去老档案馆那边问问，碰碰运气。”

挂断电话，岑拾攥紧手里两枚铜钱。

祝衡不是最近才做这件事，他已经换了地方，持续掠夺别人的福运很多年。青槐街、景云巷，不过是他又一处落脚的地方。

他正低头思索，窗外街面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祝衡的侧脸一闪而过，目光直直投向兑命铺的方向。车子没有停下，匀速驶远。

岑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对方已经不再只是口头警告，开始布局，一点点压缩他的空间。

岑拾清楚，单纯等着祝衡出错太慢了。他需要一个主动的突破口。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禾发了一条消息：等你回来，我们聊聊老城旧铺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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