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寻种

天没亮，王昭野就起来了。

腰间挂着那把缴来的剑，背上用藤条编了个篓子，里头塞了几块干粮和一个水囊。

林岁安蹲在棚子外头，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看见他出来，立马站起来。

"王大哥。"

"走。"

没多话。

赵铁也起来了，扛着一把新磨的木锄，腰上别着石刀。他昨天翻了一下午地，肩膀还红着，可没喊疼。

"我也去。"

"行。"

王昭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老村长从棚子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野菜饼子，往王昭野怀里一塞。

"带着。山上饿得快。"

"周叔，这……"

"拿着。"老村长摆摆手，"你们是去找活路的，别饿着肚子。"

王昭野没推辞，把饼子塞进篓子里。

"周叔，营地的事，您看着。"

"放心。"老村长点点头，"翻地的事没停，赵铁不在，我带人接着干。"

王昭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崖壁那条藤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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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了崖顶，沿着山脊往南走。

林岁安在前头开道，拨开灌木，踩出一条路来。王昭野跟在后头，眼睛扫着两边，耳朵竖起来，留意任何动静。

赵铁殿后，木锄扛在肩上，脚步又稳又沉。

"王大哥，咱们找啥？"林岁安一边走一边问。

"野稻、野麦、野豆。这季节该有了。"

"野稻是啥样的？"

"杆子高，顶上结穗，穗上有芒刺。熟了是金黄色的。"

"野麦呢？"

"也差不多，穗子更密，芒刺更长。"

"野豆？"

"藤蔓，叶子三片一簇，豆荚鼓鼓的，里头有豆子。"

林岁安点点头，眼睛往两边扫。

"我以前见过一种草，顶上结穗，芒刺老扎人了，是不是野稻？"

"可能在。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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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露出一片向阳的山坡。

坡上草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林岁安指着坡上一片泛黄的草。

"就是那个。"

王昭野走过去，蹲下来，拨开草丛。

草杆细，叶子干枯，顶上确实有穗，可穗子瘪瘪的，里头没几粒籽。

他捏了一粒，放在嘴里咬开。

空的。

"不是。"他站起来，"这草不结籽，吃不了。"

林岁安有些泄气。

"那上哪儿找？"

王昭野没接话，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升起来了，山里的雾散了一半。他眯起眼，顺着山坡往上看，看见坡顶有一片林子，林子后头隐约有一道水光。

"有水的地方，野粮多。"他说，"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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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爬上山坡，穿过林子，果然看见一条溪。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石头上长着青苔。

王昭野沿着溪边走，眼睛在两岸的草丛里扫。

走了约莫百来步，他忽然停住。

溪边有一片草，杆子粗，叶子宽，顶上的穗沉甸甸地垂着，泛着一层金黄。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穗子。

芒刺扎手。

他捏了一粒，剥开壳，里头是一颗饱满的米粒。

"野稻。"

林岁安凑过来，眼睛瞪大。

"这个能种？"

"能。"王昭野站起来，把穗子往篓子里一折，"多摘点。"

三人蹲在溪边，把那片野稻全摘了，装了满满一篓子。

赵铁抹了把汗，咧嘴笑。

"够种了吧？"

"够种一亩。"王昭野掂了掂篓子，"还不够。得再找找。"

"还找？"林岁安愣了一下。

"一亩地不够吃。"王昭野说，"几十口子人，一年得吃多少粮？"

林岁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铁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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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溪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溪边渐渐窄了，两岸的树密起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林岁安走在前头，忽然脚步一顿。

"王大哥。"

他压着嗓子，眼睛死死盯着前头。

王昭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头溪边，有一具尸体。

是个老汉，衣衫破烂，趴在石头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背上有一道口子，血早就干了，成了黑褐色。

王昭野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具尸体。

身上什么都没有。干粮、水囊、衣服，全被扒光了。

"是流民。"林岁安声音发紧，"跟我们一样。"

王昭野没说话，站起来，环顾四周。

溪边的石头上，有几道拖痕，往林子里延伸。地上有脚印，乱糟糟的，不止一个人。

"有人来过。"他说，"抢了东西，杀了人。"

"仙长的人？"赵铁握紧了木锄。

"不像。"王昭野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脚印，"没穿鞋。光脚。"

林岁安脸色变了。

"是山里的……"

话没说完，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树枝折断的声音。很轻，但不止一处。

王昭野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走。"

他没多解释，转身就往溪下游走。林岁安和赵铁紧跟在后头。

三人走得快，脚步踩在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后头的林子里，响动越来越多。有人在追。

"跑！"

王昭野低喝一声，三人撒开腿，沿着溪边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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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约莫两三百步，前头的溪忽然拐了个弯，水流急起来，冲出一道陡坡。

坡上全是乱石，没路。

"上坡！"

王昭野一跃而起，手脚并用，爬上乱石坡。林岁安和赵铁紧跟着往上爬。

坡顶是一片密林，树干粗，枝叶密。

三人钻进林子，借着灌木的掩护，往山脊方向跑。

后头的追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追！"

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土腔，跟林岁安说的差不多，可更凶，更狠。

王昭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里影影绰绰，至少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棍棒和石头，正往这边追。

"是山里的流民？"林岁安喘着气问。

"不像。"王昭野没停，"流民不会追人。"

"那是什么？"

"山贼。"

林岁安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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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了一刻钟，终于甩掉了追兵。

王昭野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耳朵竖起来，听了一会儿。

林子里安静了。追声没了。

"他们不追了。"

赵铁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老子了。"

林岁安蹲在一旁，脸色还是白的。

"王大哥，山里有山贼？"

"有人的地方就有贼。"王昭野说，"这山里流民多，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篓子。

野稻还在，压得紧紧的，没撒出来。

"种子保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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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老村长看见他们平安回来，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回来了……种子呢？"

王昭野把篓子往地上一搁。

"野稻。能种一亩。"

老村长蹲下来，捧起一把穗子，在手里捻了捻，眼眶更红了。

"好……好啊……"

他抬起头，看着王昭野。

"就这些？"

"还找了点别的。"王昭野从怀里掏出一把豆荚，"野豆，路上摘的。不多，能种几分地。"

老村长接过豆荚，看了又看，忽然笑了。

"够了。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王昭野的肩膀。

"有种子，就有粮。有粮，就能活。"

王昭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洗脸。

水很凉。凉得他脑子清醒了些。

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山里，不光有仙长的人，还有山贼，还有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流民。

光躲，躲不了一辈子。

得想办法，把营地守住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向老村长。

"周叔，明天我带人，在营地周围设几个陷阱。"

老村长一愣。

"陷阱？"

"绊索、坑、滚木。"王昭野说，"跟后山那条石缝一样。万一有人来，能挡一阵。"

老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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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王昭野坐在棚子外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崖壁围出来的天只有巴掌大，星星也就那么几颗。

他闭上眼，去够那道线。

还是够不着。

可那层波纹，还在。

而且，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

他睁开眼。

"有戏。"

他低声说。

"有戏。"

他站起身，走回棚子。

明天设陷阱。后天继续找种子。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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