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断后

老村长带着王昭野绕过山坳，沿着一条被野草盖住的小路往上爬。林岁安跟在后头，脚步轻快，眼睛时不时往王昭野腰间那把剑上瞟。

"这山我熟。"老村长一边走，一边指着周围，"哪条沟有水，哪片坡能挖野菜，哪儿有野猪窝，我都摸过。可就是躲得了野猪，躲不了仙长的人。"

王昭野跟着他走，眼睛却没闲着。地形、植被、水源、风向、隐蔽点、撤退路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这山坳背靠着一座石山，左右两边是密林，前头有条小溪，水不深，但够几十口子人喝。进出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林岁安带他来的那条，另一条在石山后头，更窄，更难走，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形。但也意味着，一旦被人堵住，就很难跑。

"周叔。仙长的人，一般什么时候来搜山？"

"没准。有时候三五天来一趟，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看他们心情。"

"来多少人？"

"多的时候十来个，少的时候三五个。"老村长又叹了口气，"咱这几个人，别说十来个，就是三五个，也打不过。"

"他们有剑，有术法。"林岁安在旁边补了一句，"咱只有棍子和石头。"

王昭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剑。缴来的。一把剑，一个落单的，他还能对付。可要是三五个，甚至十来个……

"周叔。这山里，有没有那种窄路？只能一个人过，两边是石头或者峭壁的那种。"

老村长一愣，随即点点头。

"有。后头那条小路，就是。"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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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带着他绕到石山后头，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条窄窄的石缝。

石缝两边是峭壁，上头被藤蔓和树枝盖着，只能看见一线天。路面坑坑洼洼，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

"这就是后路。平时没人走，太窄了。可要是前头被人堵住，只能从这儿跑。"

王昭野站在石缝口，打量了一会儿。

"这地方，能设伏。"

"设伏？"

"嗯。只要在这儿设几个套子，就算仙长的人追过来，也能拖住他们一阵。"

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比划着。

"这儿，挖个坑，埋几根削尖的木桩，上头盖层土和枯叶。人一踩，就掉下去。"

又指了指石缝两边的峭壁。

"上头能搭几根圆木，用藤蔓绑住。人一过，就把藤蔓割断，圆木滚下来。"

抬头看了老村长一眼。

"这叫绊马坑和滚木。以前在山里打猎时候学的。"

老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你……是个猎户？"

"嗯。"没多解释，"以前在山里讨生活，学过这些。"

老村长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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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王昭野带着山坳里几个还能干活的青壮，开始在石缝那条后路上忙活。

他挑了四个——老村长、林岁安、那个闷声汉子，还有一个叫赵铁的，是隔壁村逃出来的，力气大，能扛重活。

他们挖了三个绊马坑，埋了削尖的木桩，上头盖了土和枯叶，又从附近搬来几根圆木，用藤蔓绑在峭壁上，做了两处滚木。还在石缝入口处设了几个简单的绊索，用野藤编的，埋在枯叶底下，人一踩就会被绊倒。

"这些玩意儿，能挡住仙长的人？"赵铁看着那些简陋的陷阱，有些怀疑。

"挡不住多久。能拖住他们一阵。只要他们被拖住，咱们就有时间跑。"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地方窄，他们人多也没用，只能一个一个过。一个一个过，咱们就有机会。"

赵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岁安蹲在一旁，看着王昭野指挥众人，眼睛亮亮的。

"王大哥，你懂的真多。"

"在山里讨生活，不学这些，早让野兽叼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帮周叔把那根圆木再绑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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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正在山坳口帮老村长劈柴，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动作一顿，竖起耳朵。

脚步声很乱，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周叔。"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老村长手里的斧头一顿，脸色变了。

"是仙长的人？"

"不知道。"站起来，把斧头递给旁边一个妇人，"你先带大伙儿往后山走。岁安，你带路。"

"那你呢？"林岁安急了。

"我去看一眼。"

没多说，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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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就看见了来人。

五个青袍人，腰间挂着剑，正沿着那条土路往山坳方向走。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搜什么。

"那小子应该就在这片山里。"领头的一个青袍人说，"昨儿有人看见他往这边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另一个青袍人嗤笑一声，"搜出来，抓回去，又是大功一件。"

王昭野伏在灌木后，手指扣着腰间的剑柄，呼吸放得很轻。

五个人。有剑，有术法。他一个人，硬拼是送死。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进山坳。

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老村长正带着妇孺往后山撤，动作很快，但人多，走得慢。

他得拖住这五个人。至少拖住一阵。

胸口起伏了一下，悄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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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缝那条后路，看见老村长正带着人往后撤。

"周叔。仙长的人来了，五个。"

老村长脸色一白。

"五个……"

"别慌。他们走的是前头那条路，还没发现这儿。"

指了石缝。

"你带大伙儿从这儿走，往深山里撤。我留下来，把陷阱触发，拖住他们。"

"你一个人？"林岁安急了，"不行！"

"不是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你、赵铁、还有那个闷声汉子，跟我一起。咱们四个，够了。"

林岁安愣住了。

"咱们……能行？"

"能。这地方窄，他们人多没用，只能一个一个过。咱们在这儿设了陷阱，只要他们追过来，就能拖住他们。"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不是要打赢，是要掩护大伙儿撤退。只要大伙儿安全，咱们就算赢。"

老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

转身，带着妇孺继续往后撤。

王昭野把林岁安、赵铁和那个闷声汉子叫到跟前，低声布置。

"待会儿他们要是追过来，你们就躲在石缝两边的灌木里，别出声。等他们踩进陷阱，我再动手。"

看了三人一眼。

"记住，别逞强。咱们是要掩护大伙儿，不是去送死。"

三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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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那五个青袍人果然追了过来。

他们沿着土路走到石缝口，看见那条窄窄的路，脚步顿了顿。

"这路……一个人都挤不过去。"一个青袍人皱眉。

"管他呢。"领头的那个哼了一声，"追进去。那小子跑不了多远。"

他侧着身子，第一个挤进了石缝。

王昭野伏在峭壁上头的灌木里，呼吸放得很轻，眼睛死死盯着下头。

青袍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显然也有些警惕。可这石缝太窄了，他们只能一个一个走，前后拉开好一段距离。

第一个青袍人走到一半，忽然脚下一空。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掉进了绊马坑。削尖的木桩扎穿了他的腿，他惨叫着挣扎，可坑太窄，他根本爬不起来。

后头的人愣住了，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王昭野已经割断了第一根藤蔓。

"轰——"

一根圆木从峭壁上滚下来，砸在第二个青袍人身上，把他撞得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有埋伏！"

剩下的三个青袍人反应过来，拔出剑，四处张望。可石缝太窄，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挤成一团。

王昭野没给他们机会。

从峭壁上跳下来，借着下坠的冲力，一剑刺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青袍人。

那人反应很快，举剑格挡，可这一剑是虚招，手腕一转，剑锋划过那人的手腕，血溅出来，剑掉在地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

没追，飞快退回石缝口，割断了第二根藤蔓。

又一根圆木滚下来，把第三个青袍人砸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青袍人终于怕了，转身就跑。

"撤！撤！"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王昭野没追。站在石缝口，看着那两个人跑远，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全是汗。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王大哥！"

林岁安从灌木里钻出来，眼睛亮。

"你太厉害了！"

赵铁和那个闷声汉子也跑过来，看着王昭野的眼神，满是敬畏。

"你……你一个人，把五个仙长的人打跑了？"赵铁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我一个人。"摇摇头，"是咱们一起设的陷阱。"

收起剑，转身往后山方向看了一眼。

"走吧，去追周叔他们。"

---

追上老村长一行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村长看见王昭野四个人平安回来，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回来了……都回来了……"

拉着王昭野的手，说了好几遍。

王昭野点了点头。

"周叔，咱们得换个地方躲了。仙长的人知道这儿，迟早还会来。"

"换哪儿？"老村长苦笑，"这山里，哪儿都一样。"

王昭野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着，只有几颗星星漏出来。

他摸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道看不见的线，还在。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两个世界，连着他和他身后的那片土地。

他得想办法，把这边的一切，传回去。让祖国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群被仙长踩在脚底、等着有人拉一把的百姓。还有一个人，正在想办法，把那根线接通。

"周叔。这山里，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能藏几十口子人，又能种地、有水源的那种。"

老村长一愣，随即摇摇头。

"这种地方，哪有啊……"

"那就找。"王昭野说，"我以前在山里讨生活，知道怎么选地方。明天一早，我带几个人，把这片山摸一遍。"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光躲，躲不了一辈子。咱们得找个地方，先站稳脚跟，再想办法。"

老村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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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又试着去够那道极细的线。

还是够不着。那道线太细、太远，他现在的"境界"，还远远够不到它。

可他能感觉到，它在那儿。像隔着茫茫大海，能感觉到对岸有一盏灯。

"……得想办法，把这边的情况传回去。哪怕只传回一个字，也好。"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传回去，也不知道要怎么传。可只要这根线还在，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是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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