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李茅如愿被省委组织部任命为宝峡煤业公司纪委书记，副厅级。高兴的他反倒请乌红、司徒耒“撮”了一顿，酒喝的多了些，回家时差点一头撞上电线杆。

但他甫一上任，就遇上一件头大的事：乌河煤业公司井下闹鼠灾，工人干话累了想眯一会解解乏，老被老鼠偷咬，而且还没知觉。许多职工看见老鼠比宠物狗还大，风传说可能有压死的人没挖出来，喂肥了老鼠，吓得班都不敢上了。也有人瞎猜测，说矿领导把工作面让给小煤窑，小煤窑压死人不挖，胡乱找个洞洞塞进去，招来了老鼠。所以就有好事者匿名举报经理束成进受了小煤窑的贿。此只是其一；二、矿机关该提的干部迟迟压着不提，偏偏任用一些屁事不干，只会溜须拍马的庸才，任人为亲；三、有人甚至还翻出吴松敏死亡案，说吴松敏并非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李茅有意露一手，立马带上手下干将直扑乌河煤业公司。职工一看，大喜：这回可有看头啦，猫是老鼠的天敌，狸猫抓硕鼠，一抓一个准；再说，两个人同时争“副厅”，一个上去了，一个原地未动，能不相互嫉恨？整！狠狠地整。谁叫你把掌子面送小煤窑，谁叫你独断专行，谁叫你见钱眼开，谁会送提谁，谁叫你采购设备放下便宜的不买买贵的……

李茅次上而下，逐级召开坐谈会，虚心听取干部职工的意见。他首先在矿机关党员干部大会上做动员：“……啊，乌河煤业公司作为公司改制的样板，为公司下一步的体制改革，机构精减树立了榜样。……啊，所以我受公司党委委托，为了矿区和乌河公司的稳定和发展来落实职工群众所反映的问题。啊……大家要抱着实事求是、知无不言，……啊，言无不尽的态度对待所反映的问题。说话要有根又据，对具体问题，具体事件要拿出真凭实据……啊，公司纪委作为独立的纪检机构，不受那一级、那一位领导的约束，绝对为大家保密……啊，不要怕打击报复嘛，我李茅以我的人格作担保，对说真话，摆事实，讲道理的同志不论干部职工，该重用一定重用……。”

能在矿机关混事，一个比一个绝顶聪明。听话听音，这哪里是动员人们揭发问题啊，分明是诱导人们向束成进唱赞歌！会场一下子话跃起来，人们纷纷称赞束矿长及公司班子如何如何团结进取、如何如何廉洁奉公，如何如何牺牲小我，支援地方经济；如何如何下药设夹子消灭老鼠，稳定人心，不一而足。

接下来是班组长座谈会，普通群众座谈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大家照葫芦画瓢，皆大欢喜。

叮哩叮咚了好几天，主要问题都子虚乌有，“任人为亲”是指将自己的司机黍磊任命为矿销售公司副经理。束成进大呼冤枉：“黍磊是人才啊，古人还‘内举不避亲’呢，何况他才给我开了几天车。你打听打听，他过去将才一月，多销原煤二十万吨，多会咥办（注），这样的人不用，还有什么人可用？”李茅派人到销售公司一打听，黍磊虽然和束成进是本家，但过去这一月，煤炭销售果然大增。

至于吴松敏案，早有结论，不在调查范围之内。

临走，束成进在新开张的酒店“人间天堂”宴请李茅。酒足饭饱，束成进说：“老哥啊，小弟我迟迟上不去就是因为这些瞎怂天天乱捣鼓、瞎搅屎。重组一个矿容易吗？精减富余人员三千多容易吗？职工人均收入翻两番容易吗？这回，就指望老兄给我洗刷抹到脸上的狗屎呢。”

李茅说：“老弟不象我一直在清水衙门，别人想嚼舌头也没啥可嚼的；你在大江大河里干大营生，捞鱼的同时偶尔被乌龟王八咬一口很正常嘛，别往心里去。再说啦，你干的实事，苦事，蹚的是浑水，闲话多说明功劳大——我会按照贾董事长的嘱咐如实向省上汇报的。”

束成进抱拳道：“瞧我们两口子混的窝囊个球的，都需要董事长和李书记关爱。李书记，您放心好啦，等我捞到一只千年王八一定送老兄四只龟爪爪。”

李茅：“一只也够李某人消受啦。我也是沾了乌大部长的光，省报一整版，宝峡煤业公司开天辟地头一回啊。如果不是乌部长这篇文章，凭我李茅半瓶子墨水， 猴年马月才能坐上这么好的位子？”

明明是司徒耒写的文章，到了李茅口里却变成了乌红的。乌河煤业公司职工的收入是翻了两番，但工人的收入原地未动，矿一级翻了二十番都过了，中级管理人员十番都过了，一“平均”，可不是两番嘛。

束成进说，“有位子，就有面子；有面子，还愁票子？以您的水平，王八捞不着，乌龟总会有的。”。

李茅也抱拳道：“借您的吉言，沾您和乌部长的光，咱也弄一个中产。”

同桌还有调查组成员和乌河公司其他领导作陪，但两人说话东一棒槌，西一榔头，一会儿乌龟，一会儿王八，让满桌子的人一头雾水。再说，人们光顾着划拳喝酒，谁去关注两位领导说话的细枝末节。

李茅回去不久，束成进就被省政府任命为宝峡煤业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后勤和物业公司。

乌河煤业公司的人一看，赶紧闭嘴。我的爷呀，时代到底不同了，猫变成宠物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费劲捕什么劳什子耗子呢。动物与人同样有惰性，一养尊处优，巴不得有个玩伴。狼有狼道，狗有狗道，猫无道，与鼠同道，自然而然。这也是顺应天时啊。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影响企业稳定和发展壮大。不久，乌河公司宣传栏上出现一首小诗：

污渠存硕鼠，忽作大鹏飞。

山秃兔踪灭，苍鹰何所击？

注:

咥办:干事，会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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