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陆砚臣

上午十点整。

宋知意推开博远联合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大门。

冷气扑面，带着冷萃黑咖啡的焦苦味，浓得像在这屋子里泡了一整夜。

百叶窗半闭，光线斜斜切进来。暗色实木长桌尽头，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靠在皮椅里，领口散开两颗纽扣。

桌面正中央摆着一张A4纸。彩色打印，平整端正。

是她昨晚发过去的工商截图。周成浩三个字被红圈圈住，放大得格外扎眼。

宋知意反手带上门。锁扣合上，一声轻响。

她今天没抹防晒,卡其色风衣,头发随手扎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两手叠在膝头,散漫得像是来楼下吃个早饭。

陆砚臣抬眼看她。

“宋二小姐胆子很大。”

声音压得低,带点磁性,底下裹着另一种东西——那种见多了算计反而什么都不信的冷。

“三个跳板伪装海外虚拟IP,直接黑进我的私人内网。”

他顿了顿。

“发一张皮包公司执照,只附三个字。”

修长的手指落在桌面,指尖在红圈上点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值得查?”

没废话,上来就切要害。

宋知意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我认识周成浩背后那条大鱼。”

陆砚臣的手指停住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像在拆解一台机器——眉眼,呼吸,坐姿,逐一过了一遍。

“周成浩账上那点资产,买不起你风衣上一颗扣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阴影压过来。

“在江城,能看穿他背后有人的,两只手数得完。”

停顿。

“宋知意。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会客室里冷得很彻底。

宋知意没开口。

下一秒,一道清冽的女声毫无征兆在陆砚臣脑海里炸开。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钻进去的。

【意味着我在拿绝密情报跟你做交易。】

【你陆大总裁这会儿正在心里掂量我有没有利用价值。】

【别在这儿装了。】

【宋承岳三年前那笔洗钱黑金,受害者名单第一位是谁?】

【陆家的海外离岸基金。】

【被那条阴沟里的老鼠咬走几个亿。】

【你比谁都想把他扒皮抽筋点天灯。】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演什么聊斋?】

陆砚臣膝盖上的五指猛地收紧。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女人的嘴唇没动,一下都没动。那道声音却像扎进了脑子里,清晰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是幻觉。她坐在对面,眼神平静,手还叠在膝头。

陆氏海外离岸基金受损,是他亲手封死的机密。为了稳住集团股价,知情的人一个个处理干净了。整个江南省,加他自己,超不过三个人。

这个全江城公认只会无脑争宠的假千金。

她凭什么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砚臣把心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面上没露出半分。他伸手拉开公文夹,抽出一张泛黄的单据,顺着桌面滑到宋知意面前。

“新峰传媒确实是个幌子。”

声音还沉,但起初那点居高临下收走了大半。

“真正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前身。”

#  #

宋知意低头看那张纸。

银行特殊业务红印,日期七年前。

“七年前宋氏牵头江城旧城改造项目,以拆迁安置咨询费的名义划走两千万专项款。”

“收款方,峰华咨询。”

陆砚臣的指尖划过那串数字。

“转账后第四十八小时,峰华咨询申请破产注销。”

“钱款分流进十二个海外私人账户,流向北美。”

宋知意捏住那张纸,指腹摩挲着打印纸的毛边,目光扫向最底部。

经办人签字那一栏,三个字,龙飞凤舞。

宋承岳。

她嘴角扯了一下。

陆砚臣脑海里又响起那道声音。

【果然。】

【七年前宋怀璋刚接家主,出于信任把财务副总监实权双手奉上。】

【好弟弟反手从宋氏身上挖走两千万,出海养蛊。】

【喂肥了自己,再布下新峰传媒这条舆论毒蛇。】

【原书剧情里就是趁真千金回归的节点大规模泼脏水。】

【宋氏股价跌停崩盘。】

【宋怀璋被气到脑溢血,躺床上。】

【宋景舟暴雨夜去公关,刹车失灵,车祸死。】

【整座宋家大厦倒了,全成宋承岳嘴里的肥肉。】

【好一出兄弟情深。】

陆砚臣僵在原地。

宋怀璋会脑溢血瘫痪。宋景舟会在暴雨夜车祸惨死。

原书。

这个词又出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掌握了什么?她不是在猜测,也不是在推断。她说的时候,像在翻一本已经写完的书。

陆砚臣把那丝骇然压下去,重新靠回椅背。

“这两千万,挂的是陆氏集团的联名兜底担保。”

“宋承岳欠陆家的账,连本带利早该清算了。”

他停顿一下。

“周成浩这条杂鱼,我可以替你处理掉。”

“新峰传媒的舆论水军,我公关部全面接管。”

宋知意挑起一边眉。

“陆总的开价呢？”

陆砚臣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宋承岳在北美那套洗钱壳公司的真实账户代码。”

“第二。”

目光落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沉默。

宋知意忽然嗤笑一声,不是千金该有的那种笑,更像是猎人听见猎物说了句大话。

她伸手按住那张发黄的旧账单,拉到自己面前。

“第一个条件,三天内匿名邮件到陆总私人邮箱。”

她把账单装进手包,站起身,从上往下看着他。

“至于第二个条件。”

“陆总胃口太好,小心消化不良。”

“掀翻这盘死局的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能从这场围猎里拿到自己的筹码。”

她转身,背脊挺直,步子不急不慢。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黄铜门把手。

陆砚臣开口。

“插手宋家,对付宋承岳。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宋知意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陆总改行开慈善了?”

“风险评估。”陆砚臣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希望合伙人在关键时刻突然出局。”

宋知意没回头,拧开门。走廊的光顺着缝隙铺进来,打在她脚边。

就在她迈出门槛的瞬间,一道心声飘出来,带着疲惫,漫不经心。

【付出什么代价?】

【氪命折寿罢了。】

【昨晚从阎王手里抢宋怀璋一命,扣了我整整一天。】

【手腕上的刻度,364格。】

【省着点花,够把你们这帮妖魔鬼怪全送进棺材。】

轰。

陆砚臣脑子里像炸开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

走廊里空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陆砚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在抖。

#  #

走出律所大门,台阶共有九级。

宋知意一步一步踩下去,手包里那份账单的硬质触感压在掌心,踏实,具体。

七年前的旧账到手。只要陆砚臣在明面上发力,宋承岳那套绞杀罗网就会被正面撕开一个口子。

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散在冬日的风里。拢紧风衣领口,往路边走去，打算叫辆车。

脚踏上人行道。

宋知意僵住了。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破旧大众,车门大开。一个穿起球米白色毛衣的少女站在路灯下,牛仔裤洗得泛白，身形单薄,长发垂着。

那张脸,素净,苍白,和宋知意有两分相似。

宋晚棠。

按原剧情,这个人该在三天后才被接回宋家。

不是今天。不是这里。

四车道的马路横在中间,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撞在一起。

宋晚棠没哭,也没开口。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宋知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乡下姑娘该有的怯弱。

只有冷。

两秒后,宋晚棠垂在裤缝边的右手缓缓抬起来。

指尖夹着一支纯黑色的专业录音笔。顶端的小红灯在冬日的光里忽明忽灭。

一下。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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