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恶女归来

落地镜里的脸，艳得扎眼。

微卷的长发搭在肩上，眼尾天生上挑，带着股不好惹的傲气。

可这张脸的主人，眼神却冷得很，一点不像镜子里那个骄纵的千金。

宋知意低头，看向左手腕。

皮肤底下浮着一排淡淡的荧光刻度。三百六十五个小格，排得整整齐齐，贴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发凉。

一格一天。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能活的日子，也是她改命唯一的本钱。

“知意小姐？”

走廊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家政张妈捧着熨好的西装走过来，一眼看见宋知意盯着手腕发愣，脚下立刻刹住。

张妈眼睛往墙角瞟，托盘端高了些，贴着对面的雕花护墙板，一溜小跑绕了过去。

宋知意连头都没抬。

这家里的人都怕她。真千金宋晚棠今天回家，上上下下从管家到花匠，都把她当成一桶一点就炸的火药。

她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这会儿也沉淀下来了。

她穿进了一本真假千金的书，成了里头那个作死的恶毒假千金。

原主占了宋家二十年的位置，听说真千金找回来，当场疯了。造谣，陷害，找人绑架，什么都干过。

下场也痛快。宋晚棠回家第三个月，原主被扫地出门，一分钱没带走，死在一个下雪的夜里。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声，不紧不慢。

宋景舟，宋家长子。

炭灰西装，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人跟看文件差不多。

书里写，这位大哥最烦假千金。

他果然目不斜视，从宋知意身边走过去，像路过一件碍事的摆设。

宋知意垂着眼，心里嗤了一声。

【穿谁不好，穿个死了骨灰都没人收的恶毒女配。】

【宋晚棠今天到家，全家估计正忙着排队清算我。】

【亲情身份都是假的，先把今天活过去。】

脚步声停了。

宋景舟站在地毯中间，背绷得笔直。

他慢慢转过头。

那道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它直接在他脑子里响，清清楚楚，是宋知意的嗓音。

可她嘴是闭着的，眼皮都没掀。

宋景舟盯了她两秒。

“大哥有事？”宋知意被他看得莫名，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回去，转身下楼，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宋知意耸耸肩，拢好睡袍领口，跟着下去。

……

一楼餐厅大得能跑马。

七米高的穹顶，水晶灯垂下来，黑胡桃长桌上铺着白桌布，银刀银叉亮得晃眼。

主位上，宋怀璋正压着手机跟特助交代事情。

“晚棠的行程再核对一遍。接机车队用宋家自己的安保，别让媒体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还有，信托基金和原始股转让协议，今天下午让法务拟好。孩子在外面吃了二十年苦，我要让整个商界都知道，宋家的女儿回来了。”

宋知意拉开离主位最远的椅子坐下。

佣人放了杯黑咖啡在她手边。她端起来，拇指蹭着杯沿，把宋怀璋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翻了个白眼。

【行，二十年养育之恩，比不过一张亲子鉴定。】

【我算什么？占位符。正主还没进门，股权信托就排进日程了。】

【也对，不是亲生的，占了二十年便宜，该挪窝。只要别照着原书把我往死路上逼，你们爱怎么团圆怎么团圆。】

宋怀璋的话断在半句。

手机还举在耳边，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占位符？原书？死路？

这声音又冲又刻薄，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他脑子里。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的人，愣是被一句话震住了。

他抬头，隔着长桌看过去。

宋知意正低头喝咖啡，喝得很稳，嘴角没动，连呼吸都没乱。

可那声音，就是她的。

“按我说的办，先挂了。”

宋怀璋放下手机，食指在桌面上敲起来。

笃。笃。笃。

宋景舟坐在父亲右手边，看看父亲，又看看对面的妹妹。走廊上那一幕又翻了出来。他端起水杯，一口没喝，又放下了。

内厅的门响了。

宋夫人季云珠端着一盅参茶走进来。

墨绿旗袍，面容温婉，眉间却压着一层散不开的愁。

她要去主位，必然经过宋知意身边。

宋知意几乎是下意识伸了手，托了一下托盘底：“妈，小心烫——”

季云珠连停都没停。

她侧了侧身，绕得干干净净，像躲开一摊脏水。

宋知意的手悬在半空，没人接。

季云珠把参茶放到宋怀璋手边，转头吩咐管家，声音又轻又软：

“晚棠对羽毛过敏。三楼向阳那间，鹅绒被、天鹅绒地毯，全清出去，换苏绣真丝的。窗帘也换，她喜欢亮堂，别挂那种厚遮光布，全换米白轻纱。”

“好的夫人，上午就能换完。”

从头到尾，她没往宋知意这边看一眼。

不是装的，也不是赌气。那是把一个人从自己的地盘里整个划掉了。

宋知意把手收回来，拿餐巾擦了擦指尖，差点笑出声。

【连装都懒得装了，冷暴力玩得挺溜。】

【行，宋晚棠房里搬空全世界的好东西，我也没意见。亲闺女吃了苦，当妈的补偿应该的。】

【可惜啊，布置得再漂亮也白搭。这宋家的泼天富贵，满打满算，就剩三天了。】

宋怀璋脑子里嗡的一声。

敲桌子的手停了，桌面上最后一声脆响还没散干净。

三天？

他盯着宋知意，那张在谈判桌上从不露出底牌的脸，裂了一道缝。

泼天富贵，只剩三天。

这是咒？是发泄？

不对。

要是泄愤，她当场就闹了。原主受点冷落，哪回不是掀桌子摔茶杯，闹得满屋子都知道？

这一个，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戳煎蛋。

宋怀璋端起茶盅，茶水在盅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宋景舟那边也不对劲。他听见了，一个字没漏。

长桌尽头，宋知意拿叉子拨着盘里的蛋，目光落在袖口。

袖子滑上去一截，手腕内侧，三百六十五格荧光静静流着。

她当然知道，宋家的第一块骨牌，是宋怀璋。

三天后，他要去邻市签一份几百亿的能源合作。书里写，就在这趟路上，他的专属座驾开到西郊跨江大桥，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连环追尾，撞断护栏，整辆车栽进江里。

人当场没了。

宋氏群龙无首，对头趁机做空股价，伪造财务黑账。季云珠受不住打击，精神垮了。宋景舟一个人撑不住，被人设局送进了牢里。

三个月，家散了。

原主没了靠山，被人像条野狗一样踢出去，死在后巷里。

宋知意拇指摩挲着腕上的刻度。

【这破书，是真想把宋家人往死里写。】

【宋怀璋自负一辈子，以为车队有保镖层层把关，万无一失。他哪知道，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早被人拿两千万买走了。】

【后天那趟大桥，死无全尸啊。】

【救，还是不救？】

【救他，我手腕上这些原本够我安稳活一年的格子，少说得划走三分之一，拿来逆天改命。这不是做慈善，这是要命的账。】

咔哒。

茶盅磕在碟子上，一声脆响，刺耳得很。

“怀璋？怎么了？”季云珠吓了一跳，扭头看丈夫。

宋怀璋额角的青筋鼓着，脸沉得能拧出水。

“……茶烫。”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逆天改命。代价。跨江大桥，死无全尸。

后天出行，是宋氏最高级别的机密。整个集团知道细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她一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大小姐，从哪儿知道的？

更要命的是那句：身边最信得过的人，被买通了。

宋怀璋的目光钉在宋知意脸上，一寸都没挪开。

宋知意已经放下了刀叉。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站起来，朝主位的两个人略一点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转身上楼。没有留恋，没有摔门，连一句阴阳怪气都没有。

餐桌边只剩三个人，谁也没动。

宋景舟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转过去，正好撞上父亲的眼睛。

“爸。”

“吃饭。”

一个字也没多说。可两人心里都有数了。

他们都听到了。

而且那个声音里，藏着的是整个宋家的命。

……

二楼卧室。

宋知意关上实木雕花门，咔嗒，反锁。

落地窗外，后花园铺着一层晨光，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她走过去，推开窗。

初秋的风灌进来，凉的，带着修剪过的草坪味和远处喷泉的水汽。

楼下主车道上，一辆纯黑的劳斯莱斯停在喷泉边。

宋怀璋的专车。

引擎盖掀着，老司机老李弯着腰，拿扳手在发动机舱里拧螺丝，头都没抬。

十五年了。宋景舟小时候上下学，都是这位老李接送。

宋知意看了他一会儿。

左手慢慢收紧，腕上的脉搏一下一下顶着掌心，冰凉。

那三百六十五格，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蓝。

救宋怀璋，保住宋家这棵大树，她才有退路。可要把这种必死的局掰过来，腕上的格子得大片大片地熄。

宋怀璋把她当废物，季云珠把她当空气，宋景舟把她当贼防。

她凭什么拿自己的命，去填宋家这个无底洞？

她嘴角往下扯了扯，不是笑，眼底也冷了。

【伺候了十五年的老司机，收两千万，就敢动刹车油管。】

【宋怀璋威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连亲女儿的股权都算得明明白白，偏偏算不到自己身边。】

【不救的话，三天后他连人带车沉江底，捞上来的时候，骨头都凑不齐。】

啪。

门口传来纸张落地的声音。

宋知意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明明她反锁了。

门外站着季云珠。

她手里本来拿着要让宋知意签的户口迁出声明，这会儿雪白的A4纸撒了一地，有一张还在地毯上打了个转。

她一只手撑着门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听见了。

全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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