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书房夜探

萧衍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比顾轻婉预想的快。

碧儿从东宫回来的时候揣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顾轻婉拆开一看，萧衍的字迹比上次潦草了几分，像是赶着写的：“孙先生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端王为什么把他藏府里。孤猜，孙先生手里有端王私兵的军饷账。你再去一趟端王府，把书房的位置画给孤。”

顾轻婉把信看完，折好塞进妆奁底层，对着镜子笑了一声。她提笔回信，只写了一行：“殿下，臣女一个侧妃，去端王府书房画地图？您给臣女派个什么名目？”

回信当天傍晚就递回来了：“名目你自己想。孤只要地图。”

顾轻婉把信纸往桌上一拍，骂了句“甩手掌柜”，骂完了还是得自己想辙。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把前世端王府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书房在内院东跨院，三间打通的大屋，外间是会客的，里间是齐渊批折子看密信的地方。最里头还有一间暗室，她前世进去过一次——齐渊喝醉了酒，拉着她进去炫耀他“攒的家底”，满墙的铁皮柜子，不知道装的什么。现在想想，那些柜子里八成就是私兵的军饷账。

问题是怎么进去。她一个退了婚的前未婚妻，赏菊宴刚闹完，转头再登端王府的门，齐渊不起疑才怪。

“碧儿，去趟兵部，跟我爹说一声，让他替我在端王府递个话。”顾轻婉坐下来铺纸磨墨，“就说……顾家大小姐上回赏菊宴把斗篷弄脏了，心里过意不去，想给端王府送几盆新菊赔礼。再问问端王殿下，府上书房缺不缺字画，顾家库房里翻出几卷旧画，搁着也是搁着。”

碧儿瞪眼：“小姐，您送花送画，人家就让您进书房了？”

“进不了书房，进得了内院。”顾轻婉把写好的条子递过去，“我送花，端王府管事得让我进门吧？进门之后我‘不小心’走错路，走到东跨院，被书房门口的侍卫拦下来。拦下来我就有由头说了——‘哎呀我走错了，殿下书房在哪边？我让人把画直接送过去。’侍卫指个方向，我就知道书房门口几个人、什么时候换岗。”

碧儿还是不太明白，但拿着条子去找顾霆了。顾霆那边办事利索，第二天就让人把话递到了端王府。端王府管事的回话客气得很：殿下说了，顾小姐有心，菊花收下，字画不敢当，顾小姐要是有空，亲自送来也行。

顾轻婉接到回话，转头就让人搬了六盆开得最好的菊花装车，又从库房里翻出两卷不咸不淡的旧画，择了个阴天下午，带着碧儿往端王府去了。

端王府管事把她往里请，一路引到后花园摆菊花的地方。顾轻婉慢悠悠赏花、品评、跟管事闲扯，扯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想起”来：“对了，那两卷画还在车上呢。管事派个人跟我丫鬟去搬，挺沉的。”

管事连声应了，叫了个小厮跟碧儿往外走。顾轻婉趁这空档，装着赏花往东边溜达，嘴里还念叨：“我记得端王殿下这片园子里有棵老石榴树，怎么不见了？”

她走到东跨院月洞门口，果然被两个侍卫拦了：“顾小姐，里头是殿下书房，闲人免进。”

“书房？”顾轻婉一脸茫然地往里头张望，“我说呢，怎么走到这儿来了。那正好，画搬来了直接送进去吧，省得我再跑一趟。”她说着往里头迈了一步，侍卫又拦。她也不硬闯，站定了往书房方向扫了一眼——门口两个侍卫，耳房亮着灯，里头有人影晃动，估摸是值夜的。院墙不高，两丈出头，墙头有碎瓦，但东南角挨着棵老槐树，树杈搭到墙沿上，能翻。

“行吧。”她收回目光，冲侍卫笑了笑，“那劳烦二位回头跟殿下说一声，画搁门房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经过耳房窗户底下时眼角余光往里一扫——桌上摊着几页纸，一个五十来岁瘦高个的男人正坐在桌边打算盘。不是孙先生是谁。

顾轻婉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出了月洞门才把攥在手心里的汗在裙子上蹭了蹭。孙先生就藏在书房耳房里，跟账册在一起。齐渊连人带账窝在府里，这是把书房当小金库了。

回府之后她铺纸画图，把端王府东跨院的书房位置、侍卫换岗方向、老槐树的位置全标清楚，连耳房窗户朝向都画上了。画完叫碧儿送东宫。

萧衍当晚就回了话，比上回还短：“画得丑。能用。”

顾轻婉看着这四个字，笑了半天，提笔在背面写了句：“殿下嫌丑，臣女下回画工笔的。另，孙先生就在耳房打算盘，账册应该也在。殿下要动手得赶紧，端王这几天往宫里递了好几回折子，臣女猜他在给自己找后路。”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顾轻婉正陪她爹用早膳，外头小厮急急来报：“老爷，小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急召老爷入宫议事。传话的公公脸色不大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顾霆搁下筷子就往外走。顾轻婉追到二门：“爹，什么事？”

“不知道。”顾霆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顾轻婉站在门口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心里咚咚跳了两下。她爹前脚刚走，碧儿后脚就从外头跑回来，脸色煞白：“小姐，端王府那边出事了。说是昨晚进了贼，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孙先生人没了。”

顾轻婉手一紧，攥住门框。萧衍动手了？可他才拿到地图一天，怎么这么快？

“还有，”碧儿喘了口气，“听说端王殿下今儿一早就进宫了，跪在陛下面前哭，说有人栽赃他私藏逃犯、图谋不轨。陛下召了几位老臣进宫议事，老爷也在召见之列。”

顾轻婉站在二门口，脑子飞快转了两圈。萧衍的人昨晚翻了端王府书房，孙先生被带走了，齐渊今天一早就进宫喊冤。齐渊这一手玩得利索——书房被翻，他索性把自己装成受害者，先告状。孙先生被抓，账册被拿走，但只要他咬死了“被人栽赃”，皇帝一时半会儿定不了他的罪。

“碧儿，”她转身往院里走，“备车，去东宫。”

“小姐，太子殿下这会儿多半也在宫里。”

“那就去东宫等着。”顾轻婉加快步子，“我等他回来。”

她得赶在皇帝下旨之前见到萧衍。齐渊这招先告状玩得毒，皇帝多疑，最怕皇子之间互相倾轧。齐渊一喊冤，皇帝的火气就得往翻墙进端王府的人身上撒——查出来是太子干的，萧衍吃不了兜着走。

顾轻婉在马车上把能想到的说辞全过了一遍。到了东宫门口，她没等多久，萧衍的车驾就回来了。帘子一掀，萧衍脸色不太好，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殿下，孙先生是不是您带走的？”

萧衍没答，抬脚往里走。顾轻婉跟在后面：“殿下，您明知道齐渊会先告状，怎么还动得这么快？”

萧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谁跟你说孤动了？”

顾轻婉一愣。

萧衍把手里一份折子递给她。顾轻婉接过来一看，是今早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参端王“私藏逃犯、图谋不轨”，落款时间是昨天夜里。

“孤没动手。”萧衍往书房走，“孤拿到你地图的时候，有人比孤先动了手。把孙先生弄走、把书房翻乱、然后递了折子弹劾端王。这一套连招，孤也是今早才知道。”

顾轻婉攥着折子，后背一凉：“谁？”

萧衍推开书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孤也在查。但有一件事孤能确定——这折子一递，你爹被召进宫议事，兵部暂代的位置就悬了。你二叔昨晚上去了端王府，今早又去了吏部。你说巧不巧？”

顾轻婉站在东宫书房门口，忽然笑了。她二叔。她二叔趁萧衍和齐渊互相牵制，自己在中间捡漏。孙先生是她二叔弄走的——只有二叔知道孙先生藏在端王府，因为齐渊告诉他了。二叔把人弄走，再弹劾齐渊，一石二鸟：齐渊失势，萧衍背锅，他拿着孙先生和账册转头投谁，谁都得给他个好脸。

“殿下，”她抬头看萧衍，“我二叔这个人，我从小觉得他蠢。今天才知道，他蠢了半辈子，就聪明了这一回。”

“聪明反被聪明误。”萧衍坐下来，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他以为孙先生是筹码。但他忘了一件事——孙先生认得他的脸。谁弄走的孙先生，孙先生第一个咬谁。”

顾轻婉眼睛亮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二叔以为攥住了孙先生这张牌，坐等齐渊和太子来拉拢他。结果孙先生被关在二叔城外庄子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对着看守说了句话：“我要见顾家大小姐。你们二老爷上个月在永昌号支走的两千两银子，账还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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